就在这时,张三丰开口了,语气平平淡淡。
“各位,既然都来了,就都现身吧。”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精准地送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嘿嘿嘿……张真人好耳力。老朽在树上蹲了半个时辰,连口大气都没敢喘,还是被您老人家听出来了。”
树冠一阵簌簌响动,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枝桠间翻了下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麻布袍子的老者,赤着脚,脚趾甲又长又黑,脸上的皱纹比树皮还糙。
他的右手缩在袖子里,袖口露出一截墨绿色的指尖。
那是练毒功练到骨髓里的颜色。
他落在广场边缘的石栏上,蹲在那儿,像一截风干的枯木忽然长了腿。
可当他的脚尖落在石栏上的那一刻,石栏上的苔藓瞬间变黑枯死,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五毒童子!”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油锅。
五毒童子是湘西五毒教的传人,用活人试毒、用婴儿炼蛊,连魔教都觉得他太邪性把他赶了出来。
四十年前张三丰甲子荡魔的时候他躲进湘西大山里再没出来过,江湖上都以为他死在山里了。
如今他蹲在武当山的石栏上,对着数百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绿色的烂牙。那笑容比哭还瘆人。
“张真人,老朽可不是来抢屠龙刀的。老朽就是好奇,好奇您老人家一百岁了,还能不能打。”
五毒童子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张三丰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路边的石头:“你蹲的那根石栏是宋远桥昨儿个才修好的,别踩坏了。”
五毒童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没等他回话,西侧屋檐上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场许多年轻弟子听了之后骨头都酥了半边,可老江湖们听到这笑声后脸色齐齐刷刷的绿了。
万面魔姬的笑声,江湖上不知多少高手就是在听到这笑声之后丢了三魂七魄,被她迷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醒来时身上的秘籍、丹药、兵器全被掏了个干净,连衣服都被扒走了。
“魔姬也来了。看来这屠龙刀的吸引力可真大呀。”
鲜于通摇着折扇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当年在华山收藏室丢过一本剑谱,查了三年才查出是万面魔姬干的。
她易容成了送茶的小沙弥,在华山派眼皮子底下晃了大半个月,愣是没人认出来。鲜于通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月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屋檐的暗处闪现出来。黑色夜行衣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那眼睛是琥珀色的,在火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她在空中翻了一个身,轻飘飘落在广场边缘的香炉上,单脚点在香炉的铜盖上,姿势优美得像一只落在荷叶上的蜻蜓。
香炉里还燃着檀香,青烟在她脚边缭绕,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烟里化出来的。
“张真人,奴家可不是来闹事的。” 万面魔姬的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糕,但每个字里都藏着针。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几个昆仑派年轻弟子看得眼睛都直了,被班淑娴一人一个眼刀剜回去,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你万面魔姬竟然来了,老夫还以为你只对男人感兴趣,以为你死在哪个男人的床上了呢。”五毒童子嘿嘿怪笑。
“毒老鬼,你那几根烂手指还没掉光?”千面妖姬笑吟吟地回了一句,但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两人还没吵完,一道冷哼从山门方向传来。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屠龙刀也是你们这些杂碎能碰的?”
一声朗笑从东侧的悬崖下传来,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大鹏展翅,从数十丈高的悬崖底直冲而上!
无相神掌,周桐!
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
那身影落地时,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像是一片落叶飘落在地。
他缓缓直起身,露出一张没有眉毛、没有胡须、连头发都没有的脸,像是一颗被剥了皮的白煮蛋。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颗嵌在骷髅里的夜明珠。
三十年不见,张真人风采依旧啊!
周桐的声音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所过之处,人人自危。
周桐?何太冲的脸色微变,他不是三十年前就死了吗?
周桐冷笑一声,你全家死光了,我也不会死?
他大步走向广场中央,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看向张三丰时,他微微顿了顿,抬头望向那道青衫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忌惮,有敬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
随着一个个高手现身,站在最前方的少林方丈空闻,脸上原有的那丝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他是想把水角混,可现在水混得超面了他的控制。这些个老怪物,明显也是为了屠龙而来。
他低估了屠龙刀的吸引力,同时也低估了这些人对张真人的忌惮。
“两位,还不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