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力未至,寒气已到。
方圆十丈之内,松针上结满了白霜,树皮冻得噼啪开裂,地上的碎石表面凝出一层薄冰。
站在远处观战的武当六子都感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殷梨亭抱着张无忌又往殿里退了三步。
宋远桥和俞莲舟同时运转纯阳无极功,才勉强抵御住扩散过来的寒气余波。
“来得好。”张三丰说了三个字。
他没有躲。他甚至没有摆出防御的姿势。
只是站在原地,右脚微微后撤半步,左手仍负在身后,右手抬起,五指自然张开,掌心朝向鹿杖客轰来的寒冰地狱。
纯阳无极功第十重,至阳至刚,万邪不侵。
鹿杖客的寒冰地狱撞上张三丰的掌心,就像一盆冰水泼进了熔炉。
却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极轻的嗤嗤声,那是玄冥真气被纯阳内力直接蒸发的声响。
墨绿色的寒冰气团在离张三丰掌心三寸的地方停住了,疯狂翻涌,试图突破那道无形的屏障。
鹿杖客额头青筋暴起,将内力提到了十二成,脚下的石板被他踩得粉碎,寒冰气团纹丝不动,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不是消耗,是被蒸发。
纯阳真气沿着寒冰气团逆流而上,一路烧向鹿杖客的掌心。
鹿杖客瞳孔骤缩,想撤掌,来不及了。
张三丰五指微微一屈,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纯阳指力穿透寒冰气团,精准地点在鹿杖客掌心劳宫穴上。
鹿杖客整条右臂如遭电击,玄冥真气被纯阳指力硬生生逼回了体内。
他的胳膊从手掌到肩膀瞬间变得通红,像被烧红的铁棍捅进了袖子里。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五步,每一步踩下去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与此同时,鹤笔翁的化骨绵掌已经到了。
鹤笔翁看到鹿杖客被一指逼退,心中一凛。
他的右掌裹着千万根无形的阴寒冰针,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拍向张三丰腰肋。
这个位置是纯阳无极功护体真气的薄弱点,鹤笔翁研究了张三丰的武功整整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掌。
张三丰甚至没有转头。
他右手还在处理鹿杖客的寒冰地狱,左手仍然负在身后。
鹤笔翁的化骨绵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左肋上。
拍中了!
鹤笔翁心中一喜,但这一喜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因为他的手掌刚碰到张三丰的道袍,就感觉到一股恐怖的至阳之力从道袍下面反震出来。
那感觉就像往一块烧红的钢板上泼水,水还没碰到钢板就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张三丰左肋微微一震。
纯阳无极功的护体真气自动反击,沿着鹤笔翁的手掌、手腕、手臂一路往上烧。
鹤笔翁的右臂从掌尖到肩膀,玄冥真气被烧得一干二净,经脉像被滚油浇过一样剧痛。
鹤笔翁疼得脸都扭曲了。
鹿杖客在五步之外稳住身形,咬了咬牙,提起残余的真气,从侧后方再次扑上。这一次他换了策略,不用掌,用爪。
玄冥鬼爪,以玄冥真气凝于指尖,五指如钩,专破护体真气。
鹿杖客五指裹着一层墨绿色的寒光,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插张三丰后颈大椎穴。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便是横练金钟罩也要被抓出五个窟窿。
“有点意思。”张三丰嘴角微微上扬。
他左手从背后伸出,动作极慢,慢到鹿杖客能看清他每一根手指的移动轨迹。
这看似极慢的动作,不偏不倚地扣住了鹿杖客的右手手腕。
鹿杖客根本没看清自己的手腕是怎么被抓住的,他明明看到张三丰的手还在动,下一秒自己的手腕就被箍住了。
玄冥鬼爪的墨绿色寒光在张三丰掌中滋滋作响,挣扎了两息,噗的一声灭了。
张三丰一手吸着鹤笔翁,一手扣着鹿杖客,站在松林边上,白须飘动,道袍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两个先天境的高手在他手中,像两只被拎住脖子的鸡。
“玄冥神掌。”张三丰低头看了看两人被纯阳真气灼得通红的手臂,摇了摇头,
“当年百损道人创这套掌法的时候,用的是至阴至寒的先天真气,一掌下去能冻住一条河。你们倒好,练了几十年,连他三成功力都没学到。阴寒内力不是用来阴人的,是用来克敌的。连阴阳相济的道理都没搞懂,就敢来武当撒野。”
他松开鹤笔翁,屈指一弹,一道纯阳指力撞在鹤笔翁丹田气海。
鹤笔翁喷出一口血箭,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一棵老松上,松树被撞得拦腰折断。他瘫在断树残枝中,面色惨白如纸,右臂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鹿杖客瞳孔收缩到极限,拼命挣扎,但张三丰的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你们替汝阳王府卖命,贫道不拦着。各为其主,没什么好说的。”张三丰声音平静,“但你们今天动了贫道的徒孙。一个六岁的孩子,你们打算用玄冥神掌打他。”
鹿杖客嘴唇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们这身功力,贫道收了。”
话音未落,张三丰已抬起右手。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拍去袖口的尘埃。
鹿杖客却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躲,想逃,想拼尽最后一丝内力反抗,可他的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禁锢。
砰、砰
两声闷响,张三丰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鹿杖客和鹤笔翁丹田之上。
这股真气进入鹿杖客体内的瞬间,并没有横冲直撞。
而是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盘踞了六十年的玄冥真气根基,如同春阳下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崩碎。
鹿杖客瞪大了眼睛。
没有毁丹田,没有碎气海,只是把苦修六十年的玄冥真气根基彻底化掉。
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一甲子的阴寒内力,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流逝。
“你……你……鹿杖客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师兄……不远处,鹤笔翁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