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卡房车底盘传来一阵沉闷的低吼。顾惊渊左脚踩死离合,右手握住那根有些掉漆的挡把,往前一推。
齿轮咬合发出“咔哒”一声闷响,他顺势松开手刹。
庞大的黑色车身猛地往前一窜,宽大的越野轮胎碾过服务区出口的减速带,车厢剧烈颠簸了一下。
徐妙云没防备,后脑勺重重磕在真皮头枕上,磕得她眼前冒了一阵金星。
“你……你这怪物发狂了!”她双手死死扒住车门上的塑料把手,指骨凸起,手心里全是一层滑腻的冷汗。
顾惊渊没顾上理她。他刚才吃辣条沾在手上的油没擦干净,方向盘有点打滑。
他赶紧把手心在灰色的运动裤上蹭了两下,右脚踩下油门踏板。
涡轮增压器瞬间介入工作,发出一阵类似口哨的尖啸声,柴油燃烧的淡淡尾气味顺着空调出风口飘了进来。
房车稳稳地汇入宽阔的高速公路主干道,像一头出闸的黑熊。
顾惊渊扫了一眼液晶仪表盘,红色的指针开始往上爬。
六十,八十。
挡风玻璃外的夜风撞在平头的车厢上,发出撕裂破布一样的呼啸声。
就在这一秒,万界天幕的画面闪烁了一下,直接切成了第一人称的驾驶位视角。
历朝历代的古人们,眼前的视野全变了。
他们不再是看着那个铁盒子发呆,而是感觉自己就坐在那个能吞噬路面的钢铁巨兽里。
道路两旁一排排昏黄的路灯,连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轨。
绿化带里的树木就像是被人施了障眼法,疯了一样往后倒退,看久了直犯恶心。
大明应天府,奉天殿外的青石板广场上。
凉国公蓝玉刚进宫没多久。他本来是听见动静跑来护驾的,连头盔都没戴正,下巴上的绑带还耷拉在脖子边。
这会儿他正仰着头,嘴巴半张着,几滴残雨落进他嘴里都没察觉。
“这……这是什么脚程?”蓝玉喉结上下翻滚,咽下一口混着雨水的唾沫。
他当了一辈子骑兵统帅,打遍大漠无敌手,对速度有着刻进骨头里的直觉。
蓝玉一把揪住旁边徐达的胳膊,手指头因为用力直哆嗦,掐得徐达铁甲底下的软肉生疼。
“老哥,你看那两边的树。”蓝玉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这哪是跑,这是在地上贴着飞啊!”
徐达的腿肚子也在发软。他强撑着没跪下去,死死盯着那块发着幽蓝光芒的屏幕。
“大明最快的八百里加急……驿卒绑在马背上,跑死三匹好马,一天一夜也就这般路程。”
徐达喘着粗气,胸口的护心镜跟着一上一下。
“可这铁疙瘩,眨眼的功夫,跑出去多远了?十里?二十里?”
蓝玉倒抽了一口凉气,脑子里不自觉地开始推演战局。
画面里那铁东西看着比城墙的砖头还要厚实,这会儿还在加速。
顾惊渊右脚继续往下踩,鞋底传来的震动感越来越强。
仪表盘的指针稳稳停在了一百二。
轮胎摩擦地面的胎噪,混着风噪,把车厢里的安静撕得粉碎。
徐妙云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半桶没消化的方便面和辣条味一个劲地往嗓子眼顶。
“慢……你慢些……”她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脸色煞白,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车身的晃动让她产生了一种随时会粉身碎骨的错觉。
顾惊渊瞥了她一眼,按了一下车窗控制键。
玻璃降下两指宽的缝隙,一股刺骨的冷风猛地灌进来,吹乱了徐妙云的头发。
“憋回去,别吐车上,我下午刚做的内饰精洗。”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摸中控台上的矿泉水。
摸了个空,水瓶滚到座椅底下了,他只能作罢。
蓝玉看着天幕,冷汗顺着额头淌进了眼睛里,杀得眼球生疼,他却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一百二十里?不止……”蓝玉松开徐达的胳膊,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使劲揪着头发。
骑兵冲锋,重甲铁骑冲起来那股排山倒海的势头,一直是他蓝玉的信仰。
但现在,这个信仰碎了。碎得连渣都不剩。
“若是我大明的三万精锐铁骑,在平原上撞见这铁怪物……”蓝玉喃喃自语,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旁边一个兵部侍郎没忍住,插了一句嘴:“凉国公,咱们人多,或许能用绊马索,或者拒马坑把它逼停?”
“放屁!”蓝玉一巴掌甩在那侍郎的官帽上,打得对方一个趔趄。
“你瞎了还是脑子进水了?就这铁王八的块头,加上这骇人的脚程,撞上来那就是山崩地裂!”
蓝玉眼睛里全是不甘和绝望,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
“长矛扎不透,战马挨着就碎。几万大军在它面前,不过是地上的蚂蚱,碾过去连一声脆响都听不见!”
徐达也沉默了。他看着画面里还在狂飙的房车,觉得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爬上了天灵盖。
几千年来,老祖宗在马背上打天下的规矩,今天被人按在地上狠狠踩烂了。
哪怕是项羽复生,吕布再世,骑着赤兔乌骓,在这钢铁巨兽面前,也只能变成一滩烂肉。
大汉位面,未央宫外。
飞将军李广正擦着他的硬弓,看见天幕里的这一幕,手一松。
弓弦弹在胳膊上,抽出一道血印子。
李广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看着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战马,突然觉得这马连头驴都不如了。
卫青站在大殿里,双拳攥得死紧,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来,目光死死锁定那个叫顾惊渊的年轻人。
全天下的古代武将,此刻都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连呼吸都变得压抑起来。
这还打个屁的仗。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
顾惊渊那头的手机屏幕突然爆出一阵刺眼的强光,刺得他赶紧踩了一脚刹车。
轮胎在地上蹭出尖锐的嘶鸣。
弹幕区原本还在讨论这是何种妖术,突然全被清空了。
一条粗大、闪着刺瞎人眼金光的超级弹幕,像是一把大锤,狠狠砸在天幕的正中央。
字号大得几乎占据了半个屏幕,还带着雷鸣般的音效。
顾惊渊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把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车身画了个蛇形。
他稳住车子,眯着眼睛去看那条霸屏的金字。
徐妙云也顾不上恶心了,捂着胸口,惨白着脸凑了过来。
顾惊渊看清了那个打赏Id,嘴角抽搐了两下,直接念出了声。
“大汉骠骑将军……霍去病?”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那行嚣张到了极点的字,转头看向徐妙云。
“哎,你大明朝有人管这叫大汉将军吗?这哥们说,要拿五百斤纯金,租我这车去把什么匈奴王庭的草皮给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