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老兵那声凄厉的尖叫,刚出口就被北风撕碎。
陈将军连滚带爬地冲下城楼阶梯。
脚底踩着结冰的砖面打滑,他一头撞在墙垛上,连头盔都磕飞了。
顾不上捡,他扯着破锣嗓子狂吼。
“关城门!快关上!”
十几个守军连拖带拽地扑向绞盘。
绞盘常年失修,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手臂粗的麻绳绷得笔直,勒出令人不安的纤维断裂声。
两扇沉重的包铁城门,带着地面的冰碴子,缓慢地向内合拢。
还差两尺就要彻底闭合。
晏青辞已经到了。
汗血宝马的四蹄踏碎了护城河上的坚冰,碎冰块四下飞溅。
马鼻孔里喷出大团大团的血沫,速度却没有降下分毫。
她猛地直起身子。
右手反手握住后背的剑柄。
这把玄铁重剑没有剑鞘,只用几圈粗布缠着。
剑身漆黑,宽如门板。
随着她的拔剑动作,粗布瞬间被内力震成齑粉。
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周围落下的雪花被剑气生生逼退三尺。
晏青辞甚至没有减速。
借着马匹冲锋的惯性,她凌空挥出一剑。
磅礴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
一道十丈长的半月形剑气,贴着地面撕裂而出。
地面的冻土被犁出一道半米深的沟壑。
剑气撞在即将闭合的城门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座城墙都在这一刻猛烈摇晃。
手臂粗的铁门轴像干枯的树枝一样根根断裂。
两尺厚的实木门板被恐怖的力量瞬间绞碎。
木刺、铁片混合在一起,向着城门内部疯狂散射。
陈将军刚跑到门洞边缘。
一块拳头大的铁片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腔,把他整个人钉在了青砖墙上。
门后的守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肉体凡胎在狂暴的剑气面前,直接化成了一团团爆开的血雾。
碎肉混着木屑,糊满了整个门洞。
坚固无比的京城南门,硬生生被轰成了一个巨大的烂窟窿。
血雾还没散去,晏青辞的马已经冲了进去。
马蹄踩在混合着鲜血的泥水里,吧嗒作响。
十万修罗铁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紧跟着她长驱直入。
这支军队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只有战马沉重的呼吸声,和铁甲碰撞的铿锵声。
京城平整的青石板路被铁蹄踩得寸寸龟裂。
沿街的商铺早就吓得闭门落锁。
一个卖豆腐的小贩跑得急,摊子翻在路中间。
白嫩的豆腐滚在雪地里,瞬间被马蹄踩成稀烂的白浆。
街角的巡防营士兵原本还拿着长枪想出来阻拦。
当他们看清那面黑底红字的“晏”字大旗时,手里的长枪直接掉在地上。
小队长扑通一声跪在雪水里。
身后十几个士兵跟着跪成一排。
脑袋死死贴着地面,连呼吸都屏住了。
晏青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她的目光穿透风雪,死死锁住城东的方向。
手里提着的玄铁重剑上,还挂着守军的温热鲜血。
血水顺着剑锋往下滴。
在雪白的街道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此时的城东,宋家府邸。
前院的大厅里,地龙烧得火热。
空气里弥漫着烤羊腿的油脂香,混杂着女眷身上浓郁的脂粉味。
闷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宋文柏解开了领口的盘扣,脖子涨得通红。
他手里端着白玉酒杯,正踩着一张圆凳,居高临下地吹嘘。
“等本官拿了礼部那个实缺,各位的引荐之恩,绝不会忘!”
底下的官员们立刻举起手里的酒盏。
“宋侍郎客气,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兄弟。”
柳如烟坐在女眷的主桌上。
她手里剥着一个汁水饱满的蜜橘。
橘子皮的清香掩盖了她身上的药味。
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摸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享受着周围诰命夫人们的奉承。
戏台上,武生正拿着长枪连翻了七八个跟头。
铜锣敲得震天响,把所有人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一个年轻的主簿揉了揉耳朵,凑到宋文柏身边。
“宋大人,您听外头是不是打雷了?”
他指了指门外。
“这动静,地都在晃。”
宋文柏不耐烦地推开他。
酒水从杯子里洒出来,弄脏了他的袖口。
“冬打雷,那是祥瑞!”
他大着舌头,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
“这是老天爷都在给我宋某人贺喜!”
桌上的羊肉汤被震得荡出一圈圈涟漪。
一个丫鬟端着新切好的鹿肉走过来。
脚下一软,手里的托盘没端稳。
鹿肉连着白瓷盘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没长眼睛的贱婢!”
柳如烟皱起眉,立刻出声呵斥。
丫鬟吓得跪在地上磕头。
她不是没长眼睛,是地面的青砖在刚才那一瞬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但没人理会她的解释。
大厅里依旧推杯换盏,欢声笑语。
他们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到了家门口。
宋府门外。
两尊三尺高的汉白玉石狮子蹲在风雪里。
造价昂贵的朱漆大门上,镶着黄铜门钉,锃光瓦亮。
铁牛骑着那匹重型青骢马,冲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嫌马跑得慢,干脆用马刺狠狠扎了一下马肚子。
马吃痛,疯了一样撞向宋家大门。
铁牛连门都没打算敲。
他伸手解开挂在马鞍旁边的铁链。
那是一柄足有三百斤重的攻城锤。
锤头全是小孩拳头大的精铁倒刺。
“都给老子闪开!”
铁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借着马匹的冲力,他双腿死死夹住马腹,腰部发力。
粗壮的胳膊抡圆了,三百斤的攻城锤在空中抡出一个致命的半圆。
“轰隆——!!!”
比刚才轰碎城门还要巨大的声响,在宋府门前炸开。
那扇造价几百两银子的朱漆大门,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门板直接从中间断成两截,向后倒飞出去。
这还没完。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门框传导。
宋家前院那堵厚实的青砖围墙,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开裂声。
紧接着,半面墙壁轰然倒塌。
青砖、瓦砾、断裂的木头,像冰雹一样砸进前院。
一块几百斤重的门头匾额,打着旋儿飞向戏台。
直接砸断了支撑戏台的木柱。
高高的戏台瞬间坍塌,上头唱戏的武生尖叫着摔进了废墟里。
铜锣和乐器砸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噪音。
大厅里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冷风夹杂着浓厚的砖灰,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墙角燃烧的炭盆被风吹翻。
银霜炭滚在波斯地毯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李夫人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几个官员吓得钻进了桌子底下。
宋文柏还踩在圆凳上,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晃得失去平衡。
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桌腿上,疼得直抽凉气。
柳如烟尖叫一声,死死抱住肚子,缩在椅子后面瑟瑟发抖。
弥漫的烟尘在冷风中渐渐散去。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木头断裂的残音在回荡。
所有人都惊恐地盯着那堵倒塌的院墙。
踩着满地的青砖碎瓦,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晏青辞穿着玄黑战甲。
甲片上覆盖着一层白霜,还残留着城门守军的血肉。
她手里提着那把宽大的玄铁重剑。
剑尖拖在地上,划过石板,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剐蹭声。
殷红的血水顺着剑身,一滴一滴砸在雪地里。
她停在废墟中央。
苍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表情,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绝世修罗。
身后的冷风将她的长发高高扬起。
冰冷的声音穿透满院的死寂,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让宋文柏,滚出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