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被刘卫东那伙人用枪指着鼻子抢走猎物后,王三强心里就憋着一股邪火。这股火没让他消沉,反而烧得他更加清醒和冷静。他知道,在拥有自己的枪之前,必须更加谨慎,避开那些仗着装备好就横行霸道的“愣头青”。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去那些容易遭遇大型猎物、也容易碰到其他猎人的开阔地带,转而将目光投向了更偏僻、植被更茂密的阴坡和沟壑深处。这里大型动物少,但狐狸、獾子、黄鼬这类中小型皮毛兽却不少。它们的皮子虽然单张不如鹿茸值钱,但积少成多,而且风险小,不容易引人注意。
这几天,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在自己划定的新猎场里辛勤地布设着各种陷阱。他利用前世记忆里更精巧的机关知识,对传统的套索和夹子进行了改良。用更细更韧的钢丝代替麻绳,设计了一些利用树枝弹力和动物自身重力的触发机关,使得陷阱更加隐蔽和有效。
这天下午,他来到一处背阴的山坳。这里乱石嶙峋,枯藤缠绕,几棵老松树倔强地从石缝里长出,形成了一片复杂的微环境。他在一处岩石裂缝旁,发现了不少细小的、像是食肉动物留下的足迹和粪便,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一丝骚臭味。
“是个好窝子。”王三强判断,这里很可能是一个狐狸或者獾子的巢穴附近。他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地形,选择了几条兽径的必经之处,小心翼翼地布下了三个他精心制作的“踩踏夹”。
这种夹子是他用废旧铁片改造的,力道不大,但齿口锋利,上面覆盖着薄薄的木板和浮雪,极其隐蔽。一旦有动物踩上去,弹簧触发,铁齿会瞬间合拢,死死咬住猎物的腿脚。为了增加诱惑力,他还在夹子旁边放了一小块用火烤过的、散发着焦香的动物油脂。
布设完陷阱,天色已经不早。王三强没有多停留,记下位置后便匆匆下山了。他打算明天一早再来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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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三强就出发了。心里惦记着那几个新下的夹子,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山里的早晨格外寒冷,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和帽檐上结了一层白霜。
当他接近昨天布设陷阱的山坳时,远远地就听到一阵阵尖锐又急促的“吱吱”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惊恐和痛苦。
有货!王三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跑到近前,只见最靠近岩石裂缝的那个踩踏夹已经触发,夹子旁边,一团小小的、深棕近黑的身影正在拼命挣扎!那东西体型比黄鼬稍大,浑身皮毛油光水滑,在晨曦的微光下泛着一种深紫色的光泽,尾巴蓬松得像个小扫帚!
王三强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漏跳了一拍!呼吸都差点停滞了!
这……这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狐狸或者獾子!
这是……紫貂!
被誉为“软黄金”的紫貂!他前世只在博物馆和高端皮草店里见过这东西!一张上好的紫貂皮,在国际市场上能卖出天价!就算是在这八十年代初的国内,一张品相完好的紫貂皮,也绝对是收购站里的压箱底宝贝,价格远超火狐狸!
他原本只是想抓只狐狸或者獾子,补贴点家用,没想到竟然撞了天运,夹住了一只如此珍贵的紫貂!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紫貂的一条后腿被夹子死死咬住,鲜血染红了周围一小片雪地。它看到王三强靠近,挣扎得更厉害,龇着细小的牙齿,发出威胁的尖叫,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王三强没有立刻动手。他仔细观察了一下。万幸!夹子咬住的是腿,没有伤及腹部和背部,这张珍贵的皮子基本保住了!
他不再犹豫,迅速从背篓里拿出一块准备好的厚布,动作轻柔而又迅速地扑上去,用布将紫貂连头带身子裹住,只露出被夹住的后腿。紫貂在布里剧烈挣扎,但视线被挡,攻击性大减。
王三强一手稳住它,另一只手用力掰开夹子的弹簧。铁齿松开,紫貂的后腿已经血肉模糊。它感受到束缚解除,在布里猛地一蹬!
王三强早有准备,死死按住布包。他知道紫貂性子烈,受伤后更容易自残或者惊惧而死,必须尽快处理。
他不再耽搁,用布将紫貂牢牢裹紧,确保它无法动弹也无法咬到自己,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细麻绳,将布包捆了好几道,打了个死结。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细汗。
看着手里这个不断蠕动、发出微弱“吱吱”声的布包,王三强的心跳依然很快。这小小的东西,价值可能超过他之前所有的收获总和!
他小心地将布包放进背篓最底层,用干草盖好。又检查了另外两个夹子,一个是空的,另一个夹住了一只不小的草狐。若是平时,抓到一只狐狸足以让他高兴半天,但此刻,和那只紫貂比起来,这狐狸就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他处理好狐狸,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期待,踏上了回家的路。脚步轻快,仿佛踩在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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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屯子,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家,而是先绕道去了二哥王二民家。这么贵重的东西,他需要找个可靠的人商量一下。
“二哥!二嫂!”王三强压低声音敲响了门。
王二民开门看到他,有些惊讶:“老三?这么早?咋了?”
王三强闪身进屋,关好门,这才把背篓放下,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还在微微动弹的布包。
“二哥,二嫂,你们看这是啥?”他解开绳子,掀开布角。
当那只毛色黑紫、油光水滑的紫貂露出真容时,王二民和魏红霞都惊呆了!
“俺的娘诶!这……这是紫貂?!”魏红霞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王二民也凑近了看,咂舌道:“真是紫貂!老三,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儿可稀罕了!俺都多少年没见着过了!”
王三强把过程简单说了一下。王二民听完,连连感叹:“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这可是天降横财啊!”
“二哥,这玩意儿太扎眼,俺想今天就去公社把它卖了,你看……”王三强征询二哥的意见。
“去!必须赶紧去!”王二民斩钉截铁,“夜长梦多!这东西搁家里就是个祸害!俺跟你一块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王三强心里一暖:“那中!麻烦二哥了。”
两人商量好,王三强先把紫貂放二哥家,他回去跟家里说一声,再拿上之前攒的钱,马上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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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强回到家,覃晓敏正在喂七丫吃糊糊。看到他这么早回来,而且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好奇地问:“他爹,今儿个咋回来这么早?碰上啥好事了?”
王三强把媳妇拉到里屋,关上门,压低声音,把抓到紫貂的事情告诉了她。
覃晓敏听完,整个人都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紫……紫貂?就是……就是戏文里说的那个……王爷贝勒才穿得起的紫貂?”
“对!就是那玩意儿!”王三强用力点头,“二哥说,这张皮子起码能卖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三十?”覃晓敏声音发颤。
“三百!”王三强吐出两个字。
“三……三百?!”覃晓敏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被王三强一把扶住。三百块!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俺……俺不是在做梦吧?”她掐了自己一下,感觉到疼,才相信这是真的。
“俺跟二哥马上去公社把它卖了,免得节外生枝。”王三强说道,“你把咱之前攒的钱都给俺,凑一起,说不定……说不定今天就能把枪买回来!”
听到“枪”字,覃晓敏猛地清醒过来。她看着丈夫眼中那炽热的、如同燃烧着火焰般的期盼,想起他前几天受的屈辱,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从炕席底下最隐蔽的地方,摸出那个装着全家积蓄的小布包,郑重地交到王三强手里。
“他爹,你……你小心点。”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最简单的叮嘱。
“嗯,放心吧。”王三强接过沉甸甸的钱袋,感觉接过的是一家人全部的期望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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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强和王二民哥俩,顶着寒风,一路紧赶慢赶,在晌午前来到了公社收购站。
当王三强从背篓里拿出那只已经断气、但皮毛完好无损的紫貂时,收购站那个戴眼镜的老师傅手都抖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凑到窗户前,对着光仔细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嘴里不住地啧啧称奇。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毛色,这密度,这皮板……多少年没见到品相这么好的紫貂了!”老师傅抬起头,看着王三强,“同志,你这皮子,打算卖多少?”
王三强心里早有准备,不卑不亢地说:“老师傅,您看这品相,给个实诚价。”
老师傅沉吟了一下,伸出三个手指:“二百二,要票;不要票的话,二百八。这是最高价了,别处给不了。”
二百八!王三强心里狂跳!加上他之前的一百六十多块,那就是四百四十多块!别说“老洋炮”了,就是那杆他眼馋已久的“五六改”猎枪,也绰绰有余了!
他强忍着激动,看向王二民。王二民微微点头。
“成!不要票,二百八!”王三强干脆地说道。
老师傅也很痛快,立刻点出二十八张“大团结”(十元纸币),又数了些毛票,递到王三强手里。
握着这厚厚一沓、带着油墨香的钞票,王三强的手心都在出汗。王二民也替他高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俩没有耽搁,出了收购站,直奔公社武装部旁边的供销社——那里是唯一能合法买到猎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