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强夜半擒贼,当众痛殴王四壮、威慑刘二狗的事情,第二天就成了王家屯头一号新闻。人们提起王三强,不再是那种带着酸意的议论,而是实实在在的敬畏。
“啧啧,真没看出来,王老三狠起来这么吓人!”
“王四壮那也是活该!连自己亲哥家都偷,还是人吗?”
“往后可不敢招惹他家了,那是个真敢下死手的主儿!”
老宅那边彻底没了动静,据说刘秋芝气得在炕上躺了一天,骂王四壮不争气,更骂王三强下手太毒,但也就只敢关起门来骂骂。王大军更是连着好几天没敢在屯里露面,生怕被人指指点点。
笼罩在王三强家上空的那片阴云,似乎被他一顿狠厉的操作给暂时驱散了。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安稳。
地窖里的东西失而复得,王三强仔细清点了一下,除了被王四壮和刘二狗吃掉的一点肉,基本没太大损失。他把皮子和肉重新归置好,心里盘算着,等过两天去公社,把皮子和一部分肉卖掉,手里的钱应该能凑到一百五十块左右了。距离那杆二百八十块的“老洋炮”,终于能看到清晰的曙光了。
这股劲头支撑着他,第二天一早,他又像往常一样,准备进山。
“他爹,”覃晓敏叫住他,手里拿着一副崭新的、用旧棉花和藏青色新布做的棉手焖子(手套),“把这个戴上,俺看你之前那副都破得不成样子了。”
王三强接过来,手焖子做得厚实又暖和,针脚细密均匀,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他心里一暖,套在手上,大小正合适。
“咋样?紧不紧?”覃晓敏有些紧张地问。
“正好,暖和。”王三强笑了笑,看着妻子有些憔悴却带着关切的脸,想起昨晚她吓得够呛的样子,语气不由得放柔了些,“昨晚吓着了吧?没事了,往后他们不敢再来了。”
覃晓敏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转身去给他准备干粮了。但王三强能看到,她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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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山,王三强感觉今天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解决了家里的隐患,仿佛也搬掉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他决定今天不去招惹那些大型猎物,主要还是以探查兽径、维护套索和搜集信息为主。
他沿着一条熟悉的溪流往上游走,雪地上的足迹比前几天更加丰富。除了常见的兔子、野鸡,他还发现了几串新鲜的狍子脚印,看样子是一个小群体。他没有急着下手,只是默默记下了它们活动的范围和常走的路线。
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他发现了一个狐狸洞,洞口有进出的新鲜痕迹,还有几撮红棕色的毛发。他小心地在附近观察,没有发现陷阱或者别的猎人的标记,看来是个无主的窝。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可以在这里长期经营。
他花费了不少时间,在狐狸洞附近以及那群狍子活动的区域,重新布置和加固了一批套索。这次他用的材料更讲究,一些关键部位的套索,他用上了韧性更好的细钢丝(是从废弃的自行车刹车线里拆出来的),这种钢丝更隐蔽,也更难挣脱。
布置套索的同时,他也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不断收集着山林的信息。哪里的榛子树、橡子树多,意味着冬天会有动物来觅食;哪里有小片的盐碱地,是食草动物补充矿物质的地方;哪里地形险要,是设置伏击点的好位置……这些信息,都如同拼图一样,在他脑海中逐渐构成一幅立体的狩猎地图。
这就是他前世作为成功商人和资深猎手所积累的经验——不仅仅依赖于运气和勇猛,更依赖于对信息的掌控和对规律的把握。
忙活了大半天,收获了几只野兔和一只沙半鸡。虽然不值大钱,但积少成多。眼看日头偏西,他准备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片白桦林,他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吱吱”声,像是小动物的惨叫。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羽毛艳丽、拖着长长尾羽的野鸡,被一个简陋的藤套挂住了一只脚,正在拼命挣扎。
那藤套做得非常粗糙,位置也设得不好,一看就是生手或者半大孩子的作品。野鸡挣扎得厉害,腿都快被勒断了。
王三强走过去,野鸡看到他,挣扎得更凶,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他叹了口气。若是前世刚重生那会儿,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捡了这个便宜。但现在,家里并不缺这一口肉,而且这野鸡品相很好,尾羽修长艳丽。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野鸡胡乱扑腾的翅膀,用手捏住它的脖子让它暂时窒息,然后快速解开了那个粗糙的藤套。野鸡的脚踝已经被勒得血肉模糊。
王三强把它放在雪地上,退开几步。野鸡缓过气来,惊恐地看了他一眼,扑棱着翅膀,歪歪扭扭地钻进了灌木丛,很快消失了。
王三强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他不是滥杀之人,狩猎是为了生存和发展,而非为了杀戮而杀戮。这或许也是重生后,心态的一种转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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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天色已晚。院子里飘出阵阵饭菜的香气。
他推开屋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煤油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整个屋子。覃晓敏正在灶台边翻炒着白菜,锅里刺啦作响。王诗玥带着妹妹们坐在炕上,就着灯光,小声地读着一本破旧的连环画,那是王三强上次从公社废品站淘换回来的。
看到他回来,孩子们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围了上来。
“爹回来啦!”
“爹,今天打到啥了?”
王三强把背篓放下,拿出那几只野兔和沙半鸡:“就这些,今儿个没碰见大货。”
孩子们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被活蹦乱跳的野兔吸引了注意力。
覃晓敏端着炒好的白菜过来,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洗手吃饭吧。”
饭菜摆上炕桌,依旧是玉米饼子,炒白菜,外加一碟咸菜疙瘩。虽然简单,却热气腾腾。
吃饭的时候,王三强注意到,覃晓敏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偷偷看他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孩子们倒是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听来的趣事,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许多。
吃完饭,王诗玥主动带着妹妹们收拾碗筷,烧水洗漱。覃晓敏则坐在炕沿上,就着灯光,拿起王三强一件磨破了袖口的旧棉袄,默默地缝补起来。
王三强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专注的神情,飞针走线的灵巧手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和满足。这就是家啊。有温暖的灯火,有热乎的饭菜,有懂事的孩子,还有一个……虽然话不多,却在用行动默默关心着他的女人。
他想起重生前,在那个冰冷豪宅里,虽然锦衣玉食,身边却围绕着豺狼虎豹,没有一个真心待他的人。那种孤寂和悔恨,与此刻的温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晓敏,以前……是俺混蛋,对不住你们娘几个。”
覃晓敏缝补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针线却走得更快了些。
“往后,俺一定好好待你们,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王三强继续说道,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覃晓敏依旧没抬头,但王三强能看到,她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
屋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孩子们的嬉闹声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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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孩子们都睡熟了。王三强吹灭了油灯,屋里陷入了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纸,朦朦胧胧地洒进来。
他躺在炕上,却没有丝毫睡意。白天在山里的奔波,晚上家里的温馨,还有对未来的筹划,在他脑子里交织。
忽然,他感觉到身边的覃晓敏动了一下。然后,一具温软的身体,带着一丝凉意和淡淡的皂角清香,小心翼翼地贴了过来,钻进了他的被窝。
王三强身体微微一僵。
黑暗中,他听到覃晓敏极其细微、带着颤抖的声音:“他爹……俺……俺冷……”
王三强瞬间明白了。这不是因为冷。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全然的信任,一种将她自己和她的一切,都彻底交付给他的姿态。
他心中巨震,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楚同时涌上心头。他伸出双臂,将身边这具微微颤抖的、温热的身躯,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
没有言语。
覃晓敏僵硬的身体在他怀里渐渐柔软下来,她生涩地、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回应着他的拥抱,将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两人身上。破旧的土炕,冰冷的冬夜,却因为两颗终于打破坚冰、紧紧相依的心,而变得无比温暖和旖旎……
这一次,不再是月下的被动承受,也不再是黑暗中的试探。而是灵魂与肉体的真正交融,是压抑已久的情感和需求的彻底释放。没有保留,没有隔阂,只有最原始、最真挚的碰撞与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覃晓敏像一只慵懒的猫,蜷缩在王三强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而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黑暗中,她忽然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如同梦呓般说道:
“他爹……”
“往后,俺跟闺女们……”
“就指望你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最重的承诺,狠狠地撞进了王三强的心里。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立下誓言:
“嗯。”
“有俺在。”
窗外,北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轮清冷的满月高悬天际,将皎洁的银辉洒向白雪覆盖的寂静山村,也洒向这间破旧却充满了新生希望的小小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