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强猎回三只狍子的消息,像一颗炸雷,把王家屯震得嗡嗡作响。连着好几天,屯子里的人茶余饭后唠的都是这事儿。
“听说了吗?老王家三小子,一个人弄了三只狍子!”
“啧啧,那得多少肉啊!怕是吃到开春都吃不完!”
“人家现在可是咱屯里的这个!”有人偷偷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带着羡慕,也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老王家老宅那边,气氛更是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王四壮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团团转,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操他妈的!王三强这瘪犊子是真走了狗屎运了!又是野猪又是狍子的,他咋不上天呢!”他猛地停下,凑到蹲在炕沿边闷头抽旱烟的王大军跟前,“大哥,咱就这么干瞅着?眼看着他吃香的喝辣的,咱连口汤都捞不着?”
王大军狠狠嘬了一口烟袋锅子,烟雾缭绕中,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吐出烟圈,声音沙哑:“不干瞅着能咋整?你没见他那天下手多狠?门柱子都敢砸!那就是个活阎王!咱现在去,不是找不自在吗?”
“那……那咱这口气就咽下去了?”王四壮不甘心地捶了下炕席。
一直没吭声的苗翠花,三角眼滴溜溜一转,压低声音说:“明着来不行,咱还不能来暗的?他王三强能把肉都挂房梁上?俺可听说了,他家挖了个地窖子……”
这话像是一道闪电,劈亮了王四壮浑浊的脑子。他一拍大腿:“对啊!地窖子!大嫂你这脑子好使!咱趁他不在家,把他地窖子掏了!看他还能嘚瑟个啥!”
王大军抬起头,眼神闪烁,显然也有些心动,但还有顾虑:“能行吗?让屯里人知道了……”
“怕啥?”王四壮满不在乎,“咱手脚干净点,谁看见了?再说了,就算有人猜着是咱干的,没凭没据的,他能把咱咋地?他还敢真杀人啊?”
贪婪和嫉妒最终压倒了理智。王大军沉默着,算是默许了。
王四壮立刻来了精神:“光咱俩还不够,得找个生面孔,手脚利索的……俺去找刘二狗那小子,给他点甜头,让他干!”
一场针对王三强家那点微薄积蓄的阴谋,就在这烟雾缭绕的土炕上,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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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强对此一无所知。连续的成功让他信心倍增,但也让他更加谨慎。他知道,自己展现出的能力越强,招来的眼红和嫉恨就越多。
这两天,他没有再进山去猎大型动物。一来是上次的收获需要时间消化处理;二来,频繁地在同一区域猎杀大型动物,容易引起兽群警觉,也容易撞上像孙炮头那样的同行,引发不必要的冲突。狩猎,讲究的是张弛有度,细水长流。
他更多的是在屯子周边活动,用弹弓打些野鸡、松鼠,检查之前设下的各种套索。收获虽然不如猎狍子那么轰动,但也稳定,每天都能有些进项,或是给家里添道肉菜,或是攒下一张皮子。
他还花了些时间,进一步加固家里的防御。不仅把被自己砸坏的栅栏门修好,还在院墙内侧,靠近地面的地方,用削尖的树枝斜着插了一圈,做成简易的“拒马”,防止有人轻易翻墙。地窖的入口,他也做了伪装,上面盖了块破席子,又堆了些柴火,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爹,你弄这些干啥?怪吓人的。”王诗玥看着爹忙活,有些不解。
王三强直起腰,抹了把汗:“防人之心不可无。咱家现在有点东西了,难保没人惦记。多个防备,总没坏处。”
他趁机又给女儿们灌输了一些安全意识,比如陌生人敲门不要开,不要轻易告诉别人家里有啥东西等等。孩子们似懂非懂地听着,但也记在了心里。
覃晓敏看着丈夫如此谨慎,心里既感到安心,又有些酸楚。若不是被逼到这份上,谁愿意整天把家弄得跟堡垒似的?
这天上午,王三强看天气不错,准备去后山看看几个针对狐狸的套子有没有收获。临走前,他对覃晓敏说:“俺去去就回,顶多晌午就回来。你把门栓好,谁叫门都别开。”
覃晓敏点点头:“哎,知道了,你早点回来。”
王三强又摸了摸趴在炕上玩布头的几个小丫头的脑袋,这才背上背篓,拿着弹弓柴刀出了门。
他走了没多久,覃晓敏收拾完碗筷,正想着把孩子们换下来的小衣服洗洗,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喊:“三嫂!三嫂在家不?”
是二嫂魏红霞的声音。
覃晓敏心里一松,赶紧去开门。只见魏红霞挎着个小篮子站在门外,笑着说:“晓敏,俺家那口子昨儿个从公社捎回来点麻花,给孩子们拿几根尝尝鲜。”
“二嫂,你看你,总这么客气。”覃晓敏连忙把人让进来。
“这有啥,孩子们吃着高兴就行。”魏红霞把篮子递给她,又压低声音说,“俺刚过来,看见老四家的在屯头跟刘二狗嘀嘀咕咕的,看见俺就散了,俺这心里头咋有点不踏实呢?老三没在家?”
覃晓敏心里“咯噔”一下,强笑道:“他……他刚出去一会儿。”
魏红霞拍了拍她的手:“没事,俺就是顺嘴一说。你忙你的,俺还得去趟自留地。”说完,便转身走了。
覃晓敏关上门,插好门栓,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兔子,砰砰直跳。老四家的跟刘二狗搅和到一起,准没好事!她有点后悔让王三强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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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覃晓敏心神不宁的时候,王四壮和刘二狗已经鬼鬼祟祟地摸到了王三强家后院外的柴火垛后面。
刘二狗是个二十出头的二流子,爹妈死得早,没人管束,整天在屯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他搓着手,嘿嘿笑道:“四叔,你说准了?王三强家地窖里真有肉?”
“废话!”王四壮瞪了他一眼,“俺亲眼看见他往里头搬东西!狍子肉,鱼干,指定少不了!干成了,分你一条后腿!”
一条狍子后腿!刘二狗眼睛都绿了,咽了口唾沫:“成!四叔你看俺的!”
两人观察了一会儿,确认院里没动静。王四壮放风,刘二狗则像只狸猫一样,灵活地翻过了那圈简易的“拒马”和栅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里。
他猫着腰,按照王四壮指点的位置,很快就在柴火堆下面找到了地窖入口。掀开破席子,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刘二狗心中一喜,正要下去,忽然听到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小声的说话声。他做贼心虚,吓得赶紧缩到柴火垛后面,大气不敢出。
等了一会儿,屋里没别的动静,他才又蹑手蹑脚地靠近地窖,小心翼翼地顺着土台阶溜了下去。
地窖里光线昏暗,但也能看清里面的情形。角落里果然堆着不少东西!用麻袋装着的肉块(主要是上次野猪和狍子剩下的),挂在绳子上的鱼干,还有几张卷起来的皮子!
刘二狗看得心花怒放,赶紧动手往外搬。他先挑值钱的拿,把那几张皮子和几大块好肉用一块破布包好,系在腰间,又往上衣怀里塞了几块肉和鱼干,直到塞得鼓鼓囊囊,这才心满意足地爬出地窖。
他按照原路翻出院子,跟望风的王四壮汇合。两人看着鼓鼓的包裹,相视一笑,如同得胜的将军,迅速消失在屯子的小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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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覃晓敏好不容易把哭闹的七丫哄睡,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她走到外屋地,想倒碗水喝,无意中往堆放柴火的角落瞥了一眼,心里猛地一沉!
那块盖地窖的破席子,好像被挪动过!边缘还沾着点新鲜的泥土!
她心脏狂跳,几步冲过去,掀开席子一看——地窖口黑乎乎的,里面静悄悄的!
“他爹……他爹……”覃晓敏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慌忙朝着里屋喊,“诗玥!墨雅!快!快去地里找你爹!快!”
王诗玥和王墨雅被娘惨白的脸色和惊慌的声音吓住了,愣愣地看着她。
“快去啊!”覃晓敏几乎是嘶吼出来。
两个大丫头这才反应过来,鞋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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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强今天运气不错,在一个套子里发现了一只被套住的火狐狸,虽然挣扎中皮毛有点损伤,但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他正心情愉快地往回走,刚走到屯口,就看见王诗玥和王墨雅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地跑了过来,带着哭腔大喊:
“爹!爹!不好了!咱家地窖……地窖好像让人掏了!娘让你快回去!”
王三强脑子“嗡”的一声,血往头上涌!他一把拉住两个女儿,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谁干的?看见人了吗?”
“没……没有,娘就看见地窖口开了……”
王三强不再多问,把背篓往王诗玥手里一塞:“你们慢慢走,爹先回去!”说完,他迈开大步,如同旋风一般朝着家的方向冲去!
一路上,屯里人看到他杀气腾腾的样子,都吓得纷纷避让。
冲到自家院门口,只见栅栏门大开,覃晓敏瘫坐在院门口,脸色惨白,无声地流着眼泪,几个小的围在她身边,吓得哇哇大哭。
王三强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他冲进院子,直奔地窖口。
往里一看,原本堆放整齐的肉和皮子,少了一大半!尤其是那几张他准备攒着卖钱的皮子和最好的几块狍子肉,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些零碎的肉块和鱼干散落在地上。
一股无法抑制的暴怒,如同火山喷发般从王三强心底腾起!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他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从山里弄回来的东西,自己都舍不得多吃,想着攒钱买枪,改善家里生活……竟然被这些蛀虫、这些吸血鬼给偷了!
“王八蛋!!!”王三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下落!
覃晓敏被他吓坏了,挣扎着爬起来,拉住他的胳膊,哭着说:“他爹……你别……别气坏了身子……是俺没看好家……”
王三强猛地转过身,看着妻子惊恐无助、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闻讯赶回来、站在门口瑟瑟发抖、脸上还带着泪痕的王诗玥和王墨雅,再看看那几个懵懂无知、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女儿……
他的心,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疼!比失去那些肉和皮子更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对覃晓敏说:“不怪你,是那些畜生的错。”
他走过去,把瘫坐在地上的覃晓敏扶起来,又挨个摸了摸女儿们的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别怕,都别怕。爹在这儿。”
“东西丢了,咱还能再挣。”
“但这个贼,”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扫过院外围观的人群,仿佛要找出那个隐藏的窃贼,
“爹一定把他揪出来!”
“让他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给老子吐出来!”
这一刻,王三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森寒的杀气,让所有围观的人都感到一阵胆寒。他们知道,王三强这次,是动了真怒了!
王家屯,恐怕又要掀起一场风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