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退了两步,靴底在甲板上犁出两道深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灯魔人胸口那道被刀锋划开的口子,漆黑的皮肤翻卷着,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灯魔人没有痛觉,也不会流血,但那道伤口让它的动作明显滞涩了一下,像是关节里被灌了沙。
大福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派个女剑士出来,是那个海军中将的傲慢,或者说是怯战。
可刚才那一次交锋,刀锋上传来的力道和那股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让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这个年轻女人,不是来送话的,是来打架的。
你这丫头,有点门道。
大福缓缓直起身,腰间的手重新按上刀柄。
不过刚才那两下,是老子没使全力。
他深吸一口气,腰间的灯壶嗡地震了一下。
那个漆黑的灯魔人从烟雾里重新凝实,这一次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圈,身形更饱满,肌肉的轮廓像铁铸的一样鼓起来。
它悬浮在大福身侧,双拳垂在膝盖旁,浑身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热浪从它皮肤表面蒸腾起来,把周围的海风都烤得扭曲了。
古伊娜站在甲板另一端,右手握刀,刀身下垂。
她没有接话,只是抬起眼,目光从灯魔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大福脸上。
大福一挥手。
上!
灯魔人动了。
它的左拳从下往上撩起,带着一股滚热的风压,直奔古伊娜的下腹。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力量,拳头还没到,甲板上的木条已经被热风烤得发出焦糊的气味。
古伊娜没有硬接。
她左脚一点,整个人向后滑出三尺,刀锋在身前横划半圈,一道苍白色的剑气脱刃而出,斜着劈向灯魔人的手腕。
铛!
一声金属般的巨响在甲板上炸开。
灯魔人抬起右拳,硬生生用拳头挡下了那道剑气。
剑气撞在拳面,爆开一团苍白色的光屑,
寒霜顺着拳头的皮肤往上爬了一寸,就被那股灼热的气息逼得重新蒸发,化作一缕白汽。
大福冷哼一声。
有点意思。但你这把火,烧不动老子的灯魔人。
他双手在胸前虚按,灯魔人双拳同时抡起,交替朝古伊娜砸落。
每一拳都带着蒸腾果实特有的高热,拳头所过之处,空气被烤得发白,甲板上的霜层滋滋作响地融化。
古伊娜踏月步腾空而起。
她的身形在半空中轻盈地一折,避开第一拳,刀锋顺势下劈,斩出第二道剑气。
第二道剑气比第一道更凝实,边缘凝着细碎的冰晶,擦着灯魔人的肩膀划过,留下一道三寸深的白痕。
灯魔人想收拳回防,但它的动作比古伊娜慢了整整一拍,寒气已经从那道白痕渗进去,把肩关节冻得僵了一瞬。
古伊娜落地,反手又是一刀。
千重霜斩。
数道剑气叠加着从刀锋上涌出,在空气中划出好几道交错的白线,从不同的角度切向灯魔人。
灯魔人双拳舞得密不透风,勉强挡下大半,但肩、胸、大腿还是被几道漏网的剑气划中。
每一道剑气落下,就在它漆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霜的痕迹。
那些白霜起初会被高热蒸发,但随着剑气一道接一道地落下,
霜层积累的速度开始超过融化的速度,一层一层地覆上去。
灯魔人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它的一条腿在抬起时顿了半息,被古伊娜抓住空隙,一刀削在膝关节后侧。
灯魔人踉跄了一下,单膝差点跪到甲板上。
大福的额头渗出一层汗,灯魔人是他能力的延伸,灯魔人受损,他自己也感到手臂发麻、胸口发闷。
好!好!
大福咬牙,怒极反笑。
逼老子动真格的!
他猛地一拍腰间的灯壶,整个人气息暴涨。
灯魔人仰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下一瞬,它全身的皮肤缝隙里迸出暗红色的火光,
蒸腾果实的力量被催到极致,高热化作实质性的火焰,从它每一寸皮肤上腾起。
那些覆在它身上的白霜被瞬间烤干、蒸发,化作大片大片的水雾。
整头灯魔人像一座移动的熔炉,浑身缠绕着炽烈的火焰,连甲板都被它踩得发出焦黑的吱呀声。
烧成灰吧!
大福一挥手。
灯魔人携着满身火焰,朝古伊娜猛扑过去。
热浪先一步压过来,像一堵无形的墙,把古伊娜的马尾和衣角都向后吹得扬起。
它那两只燃烧的拳头在半空中划过两道赤红的轨迹,直取古伊娜的天灵。
古伊娜站在原地,没有退。
她握刀的右手缓缓抬起,刀身横在胸前。
黑色的武装色霸气从她掌心蔓延出去,一寸一寸地覆上刀刃,
那层乌沉沉的黑色与刀身上流转的苍白色寒焰纠缠在一起,两种不同的气息在同一柄刀上融为一体。
刀锋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一半是极寒的白霜,一半是坚韧的黑色流光。
她抬起眼,看着那头浑身燃火的巨影扑到面前三尺。
霜月流。
古伊娜手腕一沉,刀锋自右下向左上,划出一道完整的弧线。
寒骨绝命!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粗壮的剑光从刀身上爆发出来。
那剑光是苍白与漆黑交织的,寒气凝成的白色剑身外,缠绕着一层武装色的乌光。
它迎着灯魔人的火焰拳头撞上去,没有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而是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冷水里,发出一声绵长而刺耳的嘶鸣。
白色的霜与赤红的火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剑光压着火拳,火拳顶着剑光。
两股力量在接触面上疯狂撕咬、抵消,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霜层在火焰里融化,火焰在寒气里熄灭,白汽与火星同时炸开,向四面八方翻卷。
气浪掀得甲板上的木条一根根翘起,
周围几艘小艇被推得连连摇晃,连停在港外的那艘 G-7 巡逻船都跟着起伏了一下。
古伊娜站在剑光的这一端,双脚钉在甲板上,刀锋纹丝不动。
大福站在火焰的那一端,双手死死虚按着身前的空气,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像两头抵住角的野兽,谁也压不倒谁。
港口外,萨隆站在浅滩的礁石上,巨大的身躯没有动,只眯着眼望着那艘船上僵持的白与红。
海风吹过,把他肩上的披风掀起一角。
而在更远处的海面上,二十名 G-7 精锐士兵乘着两艘小艇,握着刀枪,
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艘大妈海贼团的船,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守住侧翼,不许任何人插手这场对决。
甲板中央,白色剑光与赤红火焰的碰撞还在持续,僵持不下,谁也没有先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