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古伊娜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准备前往训练场晨练。
路过林寒房间的那一刻,她微微顿住脚步。
紧闭的门缝里,隐隐透出一抹光亮。
安静的走廊中,还能听见钢笔划过纸面的细碎沙沙声。
她心里满是诧异。
师父居然这么早就醒了,往常这个时辰,他睡得正沉,还在梦里逍遥。
带着满心好奇,她轻轻凑到门边,推开一条细缝探头望去。
屋内灯火明亮。
林寒随意披着一件外套,端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支钢笔,桌面上摊开着一叠干净的信纸。
此刻的他神情格外认真,眉头微微轻蹙。
时而低头快速落笔书写,时而停笔静静沉思,斟酌字句。
桌角摆放着一杯茶水,早已凉透,显然他已经坐在这里许久。
古伊娜轻轻推门走入房间,轻声开口询问。
师父,您在写什么呢。
林寒头也未曾抬起,注意力全然落在信纸之上。
给战国元帅的回信。
昨晚我琢磨了一整晚,只让副官润色的话诚意不足,想要稳住东海的局面,必须我亲自动笔才行。
古伊娜走到他身后,好奇地低头看向信纸内容。
仅仅几行文字,她的神色就从好奇转为震惊。
最后化作浓浓的敬佩,一种师父实在太厉害的复杂心情。
信的开篇是标准的公文格式,措辞恭敬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从第二段开始,整篇文字的画风瞬间截然不同。
我本是东海一普通海军,苟全性命于东海,不求闻达于世界。
元帅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番两次欲调臣入京,不胜受恩感激。
然,东海初定,百废待兴。
海贼虽暂敛锋芒,然贼心不死,如野草伏于地表,只待春风便欲复燃。
若此时离任,恐海贼卷土重来,百姓再陷水火。
每每思及此,夜不能寐。
看到夜不能寐这四个字,古伊娜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她心里疯狂吐槽。
师父昨晚睡得比谁都香,呼噜声响得隔壁营房都能听见。
哪里有半分夜不能寐的样子。
她强行压下心底的笑意,继续往下阅览信件内容。
我本出身微末,深知民间疾苦。
幼时曾见海贼掠村,父老乡亲流离失所,妇孺哭声震天。
当时虽年幼,已立志此生必护一方百姓周全。
今东海稍安,百姓方敢出海捕鱼,商人方敢开市贸易,孩童方敢嬉戏于巷陌。
若我一走,此间安定必将化为乌有。
此并非贪恋权位,实不忍见百姓再遭涂炭。
恳请元帅体恤我之苦心,容我再守东海数年。
待此地根基稳固,海贼彻底绝迹,届时臣必当亲赴马林梵多,向元帅请罪。
通篇读完,古伊娜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她缓缓抬头,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自家师父。
师父,您这演技,不去演戏真的太可惜了。
林寒放下钢笔,抬手轻轻吹干信纸未干的墨迹。
脸上挂满一身正气,神色坦荡无比。
什么演技。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句句发自肺腑。
我心系百姓、牵挂东海安定,这是真情流露,怎么能算是演。
真情流露。
古伊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当面拆穿。
您上周还在训练场跟我说,东海的海贼实力太弱,打着没意思。
连给您热身都算不上,现在又开始担心海贼卷土重来。
您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要快。
林寒轻咳两声,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
借此掩饰心底那一丝尴尬,面色依旧镇定。
咳咳,此一时彼一时。
上周局势安稳,海贼确实不堪一击。
但谁能保证这周不会出现变数,万一他们突然变强了呢。
万一我刚走,残余海贼立刻冒出来作乱呢。
我这叫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是稳重。
古伊娜无语地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
半晌之后,才无奈憋出一句话。
师父,您这嘴皮子,比您的剑术还要厉害。
那当然。
林寒微微挑眉,满脸得意。
他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叠整齐,装入信封。
用火漆仔细封口,盖上自己的私人印章。
行了,让通信兵加急送出。
希望战国那老头能被我的一片诚心打动,放我一马。
他走出房间,将信件交给在外等候的通信兵,再三叮嘱,务必以最快速度送往本部。
做完这一切,林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久坐一早上的肩膀僵硬发酸,他缓缓活动筋骨。
踱步走到庭院之中,熟练躺回那把熟悉的藤椅上。
晨间阳光温暖正好,微风拂过庭院,裹挟着淡淡的花香。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清甜的空气,满脸满足。
还是躺在这里最舒服。
动笔写公文实在太费心神,必须补个觉犒劳一下自己。
古伊娜跟着走出院子,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慵懒模样。
只能无奈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训练场。
和道一文字出鞘,清冷剑光在晨光中不断闪烁。
晨练的间隙,她总会下意识看向院中。
不多时,藤椅上的人影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信件已经顺利送出。
但战国元帅真的会相信师父这套说辞吗。
她心里没有答案。
可她无比清楚师父的性子。
就算第一个理由被识破,师父还能编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理由。
只要能让他留在东海喝茶晒太阳、安稳摸鱼,他就有无数说辞。
另一边,通信兵将那封言辞恳切的信件贴身收好。
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着最近的港口驿站疾驰而去。
这封信,将搭乘海军最快的通信船,横穿整片东海海域。
绕过红土大陆复杂航线,最终抵达马林梵多,海军本部。
送到那位手握元帅权杖,正为东海局势暗自忧心的老人手中。
庭院藤椅上,林寒微微翻身,将脸埋进臂弯。
熟睡的脸庞上,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得意浅笑。
他对此刻暗中涌动的危机一无所知。
就在他清晨伏案写信的同一时间。
一艘无任何旗帜的黑色船只,悄然驶入第十八支部的外围海域。
船上之人尽数身披黑色斗篷,脸戴惨白面具,气息诡异阴冷。
为首之人手中,捏着一张精细的人物画像。
画中,是一身海军制服、悠然喝茶的年轻男人,正是林寒。
画像右下角,标注着一行细小冰冷的字迹。
目标:林寒。
代号:冰封者。
危险等级:待评估。
海面微风轻柔,晨间阳光温暖和煦。
整片东海看似一派太平,毫无波澜。但无人知晓,隐秘的暗流,早已在深海暗处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