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空气骤然一滞。
阳光照旧暖烘烘地落着，茶香漫在风里。
石凳上的黄猿周身，悄无声息沉下一股厚重压迫感，像一张细密大网，直接笼住整座小院。
林寒仿佛半点没有察觉。
他慢悠悠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小口呷了一下。
喉结轻轻滚动，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
握杯的手指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颤抖。
在他眼里，对面坐着的不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海军大将，只是闲来串门的普通邻居。
林寒少将。
黄猿忽然开口，语调依旧懒洋洋，语速却慢了半分，明显在斟酌措辞。
你这基地里，种了不少果树啊。
他抬手，随意朝院墙边几棵果树指了指，动作平淡，像是在闲聊天气。
啊，是啊。
林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轻轻点头。
种了橘子树和枇杷树，这边土壤还算不错，结的果子很甜。
基地士兵闲暇时可以摘着解馋，也算一点小福利。
哦 —— 果子甜就好。
黄猿脸上浮出温和笑意，长相俊朗，很难让人把他和拥有毁灭力量的大将联系在一起。
可他藏在桌下的指尖，几不可察轻轻一弹。
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瞬间迸发。
光线细得几乎融进明亮日光，肉眼很难分辨，速度却抵达极致光速。
全程无声无息，没有掀起半点风声。
金光转瞬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直直刺向林寒右侧太阳穴。
黄猿镜片后的眼神骤然锐利，死死锁定林寒的一举一动。
他就是要试探，这个天天把养老挂在嘴边的少将，遭遇光速偷袭会作何反应。
可林寒，自始至终一动未动。
他依旧维持端杯喝茶的姿势，眉头微微舒展，沉浸在茶水的香气里。
完全没察觉到那道能轻松洞穿精钢的致命光线。
金光擦着他右耳廓飞掠而过，距离皮肤不足一厘米，狠狠钉在身后的老榕树树干上。
咔嚓。
一声清脆裂响，在安静小院里格外刺耳。
一人高的树干，多出一道极致平滑的切口，树木纤维纹路清晰完整。
断口焦黑发烫，淡淡的烧焦气味缓缓散开。
硕大树冠慢慢倾斜，伴随着沙沙树叶摩擦声，轰然砸落在院墙外面，扬起漫天尘土。
院子里瞬间死寂。
几片被震落的树叶慢悠悠飘落，落在矮桌桌面，散落在茶杯四周。
林寒像是这会儿才被巨响惊醒。
他茫然眨了眨眼，先看向倒地的大树，又低头瞧了瞧手中茶杯，最后才转头望向黄猿。
整张脸上写满真切的错愕，还夹杂着一丝受惊的后怕。
哎呀？
他惊呼一声，手里茶杯差点脱手滑落。
怎么回事，好好的树怎么突然断了？
林寒放下茶杯，快步走到断裂树干旁蹲下身，伸手摩挲平整切口，小声嘀咕。
奇怪，这切口也太整齐了，像是被利器切割开的。
难不成是遭了雷劈？可今天晴空万里，根本没有雷雨。
他抬起头，看向石凳上的黄猿，眼神满是诚恳求教。
大将您见多识广，您说说这树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是树身内部腐朽，自己断了？
黄猿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温和的笑容透着几分僵硬。
望着林寒那双干净纯粹、看不出丝毫伪装的眼睛，他心底第一次生出荒谬的自我怀疑。
难道真是我多虑了？
刚才那道光线只是无意间外泄的力量，林寒纯粹运气好，刚好躲开致命一击？
不对。
黄猿内心的直觉立刻否定这个想法。
他的见闻色霸气早已修炼至顶尖层次，金光射出的刹那，清晰捕捉到林寒原本散漫的气息短暂收敛。
如同狂风来临前，主动贴紧地面的羽毛。
只是那一瞬间的变化太过微弱、短暂，短暂到让他差点以为是错觉。
更何况林寒此刻的反应，浑然天成，慌张、茫然全部真实自然。
倘若全是刻意表演，这份演技完全能拿下海军剧场最高奖项。
可能是风太大了吧。
黄猿压下心底疑虑，随口敷衍一句，端起茶杯遮掩眼底深处不断翻涌的探究。
这种老树内部空心，自行断裂也很正常。
哦 —— 原来是这样。
林寒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手拍掉掌心尘土。
我就说平白无故不会出事，回头得让后勤全面检查院里树木，免得哪天砸到巡逻士兵。
他走回矮桌边重新落座，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水抿了一口，神态平和如常。
方才那场凶险至极的光速偷袭，仿佛从未发生过。
黄猿盯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的疑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两下，黄猿缓缓开口。
林寒少将，你的实力，恐怕远不止表面展露出来的这般简单。
林寒刚伸手去拿盘中绿豆糕，动作骤然一顿，抬头看向黄猿，满眼无辜。
大将您说笑了，我哪里谈得上什么实力，不过运气不错，捡了几次便宜罢了。
捡便宜？
黄猿笑意藏着深意。
能接连拿下克里克、阿龙两大海贼，这份运气可绝非普通人能拥有。
哎呀，那都是他们自己找死。
林寒摆了摆手，语气满是谦虚。
我要是真有过人实力，何苦窝在这偏僻基地养老，早就前往马林梵多升职。
他说得情真意切，话语里还带着一丝怀才不遇的委屈。
黄猿不再接话，安静坐在原地凝视他，目光仿佛要将林寒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小院再度陷入安静，唯有微风携着远处海浪轻响，缓缓飘过院落。
院门外廊檐之下，古伊娜静静站在阴影里，屏住全部呼吸，手心早已布满冷汗。
她清清楚楚看见了刚才那道光速光线，也看见了师父刻意装出来的迟钝反应。
她心里明白，师父一直在刻意藏拙，伪装手段比自己想象中更深、更自然。
黄猿大将，真的会相信师父只是运气好的普通人吗？
古伊娜心里没有半点把握。
石桌旁的林寒一边慢悠悠嚼着绿豆糕，一边暗自盘算。
简单的试探根本糊弄不过去，黄猿这只老狐狸心思缜密，没那么容易被骗。
必须想办法，让他彻底认定自己只是个只会耍小聪明的弱小少将。
咽下口中点心，林寒脸上堆起憨厚老实的笑容。
大将，您别一直盯着我，尝尝这块点心。
这绿豆糕是本地特产，甜而不腻，味道很不错。
说着，他主动将点心盘子朝黄猿的方向推过去。
黄猿低头看向盘中精致的绿豆糕，又抬眼望向林寒那副 “我只是个普通厨子” 的模样。
沉默良久，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目标不是桌上的糕点，而是直直指向林寒本人。
林寒少将。
黄猿的嗓音陡然低沉，裹挟着一层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不如，我们来切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