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咸腥味,混着渔摊残留的鱼腥味贴在皮肤上。初夏潮热的空气裹着水汽,后颈黏出一层薄汗,风一吹反倒闷得难受。
帆影早已彻底消融在海平面的尽头,海面上只剩一道缓缓淡化的白色航迹,像揉碎的布条平铺在层层蓝浪之间。
几只海鸥绕着码头低空盘旋了几圈,仿佛贪恋方才船上热闹的嬉闹声,许久才振翅飞向远海。
古伊娜静静立在石阶的边缘,视线牢牢锁着空荡荡的海面,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摆。短短几日的相处看似仓促,草帽一行人每一张面孔,都清晰印在了脑海里。
永远咧嘴大笑的草帽少年,沉默寡言、握刀眼神锐利的绿发剑士,心思细腻又事事精打细算的女航海士,还有长鼻子一开口就不停编织冒险故事的狙击手。
她从前从未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和一群海贼交心相处。
静下心细细回想,这群人与坊间传闻里烧杀劫掠的海贼截然不同,从不会欺凌普通百姓,遇上弱小者反倒愿意主动出手相助。路飞整日把成为海贼王挂在嘴边,眼底却干净透亮,看不见半分掠夺财物的贪念。
或许世人认知里的海贼,并非全是穷凶极恶之辈。
古伊娜轻轻晃了晃脑袋,压下纷乱的思绪,抬脚顺着码头的石板路往基地折返。途经后方一处高出平地的土坡,脚步骤然顿住,坡顶老榕树的树荫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寒双手随意插在外衣的口袋里,抬眼望向千阳号消失的海域,难得没有窝在后院的藤椅上喝茶偷懒。
古伊娜心底生出几分意外,踩着坡上细碎的碎石缓步走上前,站在他身侧顺着同一方向远眺。天际海天连成一片空旷,视野里只有零散的浮云,偶尔掠过几只海鸟,再无别的景致。
师父,您站在这里看什么呢?
林寒没有立刻转头回应,依旧凝望着空旷的海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出声。
没什么,只是预感草帽这群年轻人,往后定会在整片大海掀起巨大的风浪。
古伊娜微微一怔,侧头看向林寒的侧脸,眼底满是困惑不解。
那个路飞看着单纯傻乎乎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搅动整片大海的人物。
林寒低声轻笑了一声,笑意里藏着一层她无法看透的深远。
看着愚钝,实则拥有旁人难遇的机缘,况且他从来不是纯粹的莽撞无知。
古伊娜眨了眨眼睛,心底的疑惑越积越深。
师父说的这些话,我完全琢磨不透其中深意。
林寒转过身,抬手拍了拍掌心本不存在的尘土,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散漫轻松。
现在听不懂很正常,往后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就能明白。
他转身迈步往坡下走。
别站在风口胡思乱想,回院子喝茶歇脚。
古伊娜停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地轻轻摇头。师父向来如此,说话只说一半,凡事不肯全盘讲透,永远让人摸不清他心底真实的考量。她心里清楚,只要师父不愿细说,再多追问也得不到完整的答案。
她抬脚快步跟上,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原路慢慢走回海军基地。阳光穿过榕树枝叶的缝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晃动斑驳的光影,微风卷着院内花草的淡香扑面而来。周遭一切平和安稳,看不出半分潜藏的隐患。
古伊娜全然察觉不到,眼前这份短暂的安宁,用不了多久便会被突如其来的风波彻底撕碎。
距离第十八支部两日航程的远洋海面,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正在上演。
一艘体型远超普通支部舰艇的大型海军军舰破开层层浪涛,全速朝着十八支部的方位航行。船身喷涂着标准的海军白蓝涂装,船侧印着醒目的海鸥标识,白帆布绷得紧绷平整。
甲板上往来的水兵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步都带着长期严苛训练打磨出的规整感。桅杆的顶端高高扬起专属将官的旗帜,昭示着这艘舰船搭载着本部中将层级之上的高级将领。
船舷的栏杆边,一道高挑瘦削的身影懒懒斜靠着。
一身黄白条纹的宽松西装外套,领口随意敞开,内搭花色张扬的衬衫,鼻梁上架着茶色遮光墨镜,镜片遮挡住眼底的情绪,嘴角悬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周身上下处处透着无所谓的懒散气质。
来人正是海军本部大将,代号黄猿 —— 波鲁萨利诺。
黄猿拖着悠长的调子打了个哈欠,舒展四肢伸开懒腰,浑身的关节接连发出咔咔的轻响。
战国元帅当真不体恤下属,好好的休假硬生生打断,非要我专程奔赴东海视察一名区区少将,实在折腾人。
身侧的副官连忙躬身垂首,态度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波鲁萨利诺大人,情报汇报显示十八支部林寒少将近期接连击溃克里克海贼团、阿龙海贼团,大幅压制东海海贼作乱的势头,元帅十分看重此人,才特意指派您亲自前来实地考察。
晓得晓得。黄猿随意抬手摆了摆,语气满是敷衍不在意。
不过是个运气稍好的年轻后辈,解决两伙东海的小型海贼,就被本部众人吹捧得天花乱坠。东海这片狭小海域,哪里能诞生真正有分量的强者。
副官的嘴唇微微翕动,心底持有不同的看法,斟酌了许久依旧选择闭口,避免冲撞上位的大将。
黄猿摘下鼻梁上的墨镜,随手扯过西装的衣角擦拭镜片,重新戴回眼上,目光投向远方隐约浮现的海岸线,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别样的深意。
反正闲着也是无事,顺路过去看一看也好,瞧瞧这位被战国反复提起的少年英才,究竟是何等模样。
话音落下,他重新倚靠回栏杆,双眼轻轻合上,短短数秒便发出平稳均匀的呼吸声,竟直接站在甲板的栏杆边沉沉睡去。
副官望着他随时随地都能摆烂昏睡的随性模样,无声长叹,转身快步走向舵手身旁,催促船队加快航行速度。
巨大的军舰持续破开翻涌的浪涛,一刻不停朝着十八支部逼近,一场潜藏的危机正缓缓笼罩这片安稳的基地。
同一时间,十八支部后院的庭院之中,林寒四平八稳躺在老旧的藤椅上,手中捧着温热的青瓷茶杯,任由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铺满全身,神情惬意松弛。
他尚且一无所知,一位海军本部地位顶尖的大将,正马不停蹄奔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