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上任的第七天,第十八支部彻底放飞了自我。
自从少将大人在基地里盖起那座世外桃源,整个支部的氛围就全变了。
连原本还在坚持训练的几个骨干,看着长官一副退休老干部的做派,心里那点斗志也慢慢熄了火。
于是,第十八支部迎来了史上最荒诞的日常。
早晨点名,能来一半人就算满勤。
迟到早退成了公开的秘密,甚至有士兵头天晚上请假说家里母猪下崽,第二天中午就能在镇上酒馆看见他抱着酒瓶唱军歌。
训练场上的杂草长到了膝盖高,没人愿意去割。
几个懒散的兵干脆把训练场当午睡胜地,躺在草丛里晒太阳,比基地里的流浪猫还惬意。
最过分的是值班岗哨。
那天古娜娜巡查,惊觉本该在了望塔警戒的士兵,居然躲在岗亭里围着一口小锅煮海鲜,酒气熏得人睁不开眼。看见她来,几个老兵油子还热情招手。
副官大人,来一口。刚捞上来的帝王蟹,配东海特产烧酒,绝了。
古伊娜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
她忍无可忍,大步冲向林寒的小院。
此时院里茶香袅袅。
林寒穿一身宽松的丝绸睡袍,躺在量身定做的躺椅上,手里捏着根翠绿的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阳光透过葡萄藤缝隙落在他脸上,说不出的惬意。
少将大人,少将大人。
古伊娜几乎是冲进来的,声音里混着哭腔和怒火。
您不能再这样坐视不管了。您听听外面都在干什么,士兵们在喝酒,在赌博。训练场上的草比人高,围墙上的洞还漏着风。再这样下去,第十八支部就真的废了,会成海军历史上的笑话啊。
一口气吼完,她胸脯剧烈起伏,瞪着眼等林寒发作。
谁知林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把嘴里叼的狗尾巴草换了个方向,懒洋洋开口。
急什么。
还急什么。古伊娜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基地都要没了。
让他们浪。
林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小孩子不摔几跤,永远学不会走路。士兵不吃点苦头,永远不知道纪律为何物。现在不让他们尝尝懈怠的代价,将来真遇上事,跑得比谁都快。等他们浪够了,苦头吃尽了,自然就老实了。这叫…… 挫折教育。
古伊娜满脑子问号。
她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长这么大,她听过严格治军,听过怀柔政策,唯独没听过这种等他们作死到极致就会自愈的逻辑。
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切入点。
某种意义上讲,这混蛋说得…… 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可这种放任自流的管理方式,简直是对海军条例的公开羞辱。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林寒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含糊不清。
别吵我晒太阳,光合作用有助于思考。有问题明天再说,哦不,有太阳再说。
古伊娜只能一脸绝望地退了出去。
看看外面乌烟瘴气的基地,再看看院子里那尊佛,她心里一片冰凉。第十八支部,怕是真要完了。
两天后,报应来了。
而且比任何人想的都更快,更狠。
那是个午后,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兵连滚带爬冲进来,脸上毫无血色,裤裆湿了一片。
报…… 报告,不好了。
哨兵的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脖子的鸡。
是锯齿艾德,那个悬赏八百万贝利的海贼。他带着几十号人登陆了附近科尔波山脚下的小镇,正在挨家挨户砸门收保护费。已经有几个不肯交钱的村民…… 被他们砍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瘟疫,瞬间席卷整个第十八支部。
前一秒还在喝酒划拳、混吃等死的士兵,当场炸了锅。
可炸的不是同仇敌忾的怒火,是歇斯底里的恐慌。
锯齿艾德,那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八百万啊,前任基地长拼了命才勉强挡住五百万的悬赏犯。
完了完了,少将大人是厉害,可他整天在院子里睡觉,根本指望不上。
快跑吧,待在这里就是等死。那家伙连女人孩子都杀。
围墙上有洞,大家快从洞里钻出去逃命啊。
一时间基地里乱作一团。
有人疯狂收拾细软,有人吓得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还有人真的往围墙的破洞里钻。
整整一个支部,竟没有一个士兵想着去救援小镇百姓,连拿起武器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混乱与绝望达到顶点的时刻。
小院那扇精致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林寒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身上还穿着那件松垮的丝绸睡袍,头发乱得像鸟窝,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温茶。
看着眼前这群惊慌失措、半点军人样子都没有的部下,他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对被打扰清梦十分不满。
在一片鬼哭狼嚎里,他慢条斯理抿了口茶。
语气淡得像在抱怨隔壁装修太吵。
吵什么吵。一大早就鬼哭狼嚎的,还让不让人补觉了。
他抬眼扫过吓得面无人色的古伊娜和一众士兵,目光穿过围墙破洞,望向远处冒起浓烟的小镇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就是几个长了锯齿的杂鱼吗,看把你们吓的。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呆呆看着这位画风清奇的少将。
他真有实力对付那个八百万的通缉犯。
还是说,这只是绝望面前,最后的虚张声势。
林寒没解释,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茶杯。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