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波炉“叮”的一声脆响,在这间老破小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直接敲击在耳膜上。
顾野一把拉开炉门,浓郁的酱汁香气混合着猪皮油脂的厚重味道,瞬间顺着升腾的白气扑面而来。
端着那滚烫的粗瓷大碗,顾野一屁股重重砸在床沿上。他连找双筷子的功夫都懒得耽搁,直接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铁勺,狠狠挖起一大块软烂脱骨、裹满酸菜和深褐色肉汁的米饭,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
“呼……”
感受着高浓度的碳水和浓郁的动物脂肪在口腔里轰然炸开,因游戏中高强度精神紧绷产生的虚脱感,终于被这股虽粗劣却无比真实的烟火气强行压下去了一丝。
但他的眼睛,却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支在缺腿木桌上的手机屏幕。
【神启游戏专属论坛】。
在这个被游戏数据深度绑定的残破世界里,这个论坛就是全人类唯一能够获取真实情报的生命线。
此时此刻,论坛首页最顶端,一条标题被加粗、标红、甚至带着刺眼“爆”字标签的精华帖,正以每秒钟刷新几百条回复的恐怖速度,疯狂收割着全服玩家的注意力。
标题极其嚣张,也极其血淋淋:
《别拿你们在新手村过家家的经验去送死!高阶区域与副本底层机制深度拆解!(内测幸存者血泪绝密)》
发帖人Id被刻意隐藏,但在那排灰色的乱码前,极其张扬地挂着一个极其罕见的暗金色认证勋章——【初代大降临日幸存者】。
光是这个代表着从十五年前那场死亡率高达60%的绞肉机里活下来的老古董勋章,就足以让全服百分之九十九的玩家乖乖闭嘴,洗耳恭听。
顾野一边大口咀嚼着肥而不腻的猪脚肉,一边飞速往下滑动屏幕。
帖子的正文没有任何悲天悯人的废话,它就像一把极其锋利的剔骨尖刀,极其粗暴地剖开了神启游戏那被迷雾笼罩的残酷核心。
“菜鸟们,恭喜你们靠着运气熬过了新手教程。但如果你们以为,以后的游戏就是躲在草丛里阴几只野猪,或者组个盾兵和牧师就能在野外横着走,那我建议你们现在就给自己买好骨灰盒。”
“外面的荒野,只是系统给你们准备的开胃菜。真正决定你们在这世界的阶层、真正能爆出极品装备和神启币的地方,永远只有【副本】!”
“但在你们脑子一热,准备踏入那个深紫色漩涡之前,先把下面这两条用无数条人命填出来的铁律,给我死死刻在脑子里!”
“第一铁律:【机制大于一切,极度警惕‘buff门’】!”
“神启游戏的副本,绝对不是让你们进去无脑平推的木桩游戏。每一个拥有独立首领的boss房间前,都会存在一种特殊的环境判定机制。最常见的,也是最容易坑死新人的,就是‘buff门’。”
“当你带着队伍推到boss房门口,如果看到那扇青铜大门散发着极其刺眼的猩红色光芒,立刻给我停下脚步!哪怕你身后的牧师蓝量全满,哪怕你的主t手里拿着极品盾牌,也特么给我停下!那是【红门警告】!”
“红光意味着,此刻房间里那只沉睡的boss,身上叠满了整个副本赋予的变态增益buff!可能是十倍防御,可能是无限嗜血恢复,甚至……可能是极其绝望的【绝对反伤】!”
“正确的解法,是立刻退出去!在地图的其他隐藏角落、那些不起眼的墓道或者岔路里,寻找镇守阵眼的精英怪。杀掉一只精英怪,boss身上的buff就会削弱一层。直到红门变成幽深的蓝门,或者彻底无色,那才是系统允许的正常讨伐时机!”
“永远不要试图去挑战带满buff的红门boss。三年前,第八区的一个百人精锐团不信邪,自恃伤害破表,强推红门。那个boss身上带的,正是【100%物理/魔法伤害反射】。那一百个顶级输出手,在集火大招放出去的零点一秒内,被自己的恐怖伤害瞬间反噬秒杀!全团一百号人,在现实世界里集体脑死亡,连抢救的机器都没来得及响!”
看到这里,顾野挖着米饭的铁勺,极其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他那双深邃如古井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也极其危险的冷光。
绝对反伤?
顾野在脑子里飞速调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劲大】:常驻增加5000%攻击力!
他现在的攻击力,加上精铁长剑的加成,随意一挥都是成千上万的极其恐怖的物理动能。但他的防御力呢?
可怜的几十点!血量也不过才几百点而已!
如果他明天跟个愣头青一样,仗着自己这毁天灭地的伤害,一脚踹开绝望墓园那扇未知的红门,极其嚣张地一剑劈在一个带着【绝对反伤】的boss头上……
那画面简直太美。
哪怕那个boss只反弹10%的伤害,那股高达几千点、甚至上万点的物理动能,也会犹如一万吨当量的液压机,瞬间将他这具只有几百点血的纸糊身躯,从物理层面上直接震成一团散发着血腥味的红雾!
“好险……”
顾野极其冷静地将那勺沾满肉汁的米饭送进嘴里,用力咽下,嘴角挑起一抹充满自我嘲弄的冷笑,“伤害太高,有的时候也特么是种要命的负担。看来以后下本,就算老子手里握着核弹,也得带脑子玩机制。”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顾野的目光继续向下扫去。
这篇帖子的下面,密密麻麻跟了几千条回复,大部分都是今天刚进游戏的新人在下面发出的绝望哀嚎。
“卧槽!难怪昨天我带队下那个低级废墟,我们队的主t刚推开一扇冒红光的门,门里飞出来一块石头直接把主t连人带盾砸了个粉碎!我还以为是等级压制,原来是特么的buff加成!”
“太恶心了!这破游戏根本不给人活路啊!机制不告诉我们,全靠命去试?”
顾野没有理会这些哀嚎,他知道系统从来不怜悯弱者。他的视线极其精准地锁定了帖子的后半段。
那里的字体被发帖人刻意加粗成了刺眼的深黑色,透着一股浓浓的诡异与压迫感。
“第二铁律:【外貌定则——越像人,越要命!】”
“把你们以前玩那些三流虚拟网游的常识全给我扔进垃圾桶!在神启世界里,体型庞大、长得像座山一样、动不动就吼叫踩踏的巨兽,不可怕。因为体型越大,往往意味着它们的AI智商越低下,攻击模式越趋近于野兽的本能。只要掌握了仇恨拉扯和走位,这种巨型boss就是给你们送极品材料的血厚活靶子。”
“真正让顶级百人团、甚至千人团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绝望的,是那些体型与人类相近、甚至外貌特征高度类人化的高阶怪物!”
“在这破游戏里,怪物的实力和智商,与它们的拟人度成绝对的正比!如果你在一个高级区域,或者某个隐藏副本的深处,看到一个穿着做工精良的衣服、手里拿着制式武器、甚至能用极其优雅的口吻开口说话的人形怪物……”
“跑!立刻特么的给我跑!连头都不要回!”
“因为它们的AI逻辑,已经无限接近甚至超越了人类顶级的战术大师!它们不会无脑扑咬,它们会预判你的技能前摇,会卡你的视野盲区,会声东击西。甚至,当它们发现打不过的时候,会极其逼真地假装残血逃跑,把你一步步引进它们早就布置好的致死陷阱里!”
“我曾亲眼见过一只名为【堕落圣骑士】的人形boss,它没有释放任何大范围AoE技能,它只是极其冷静地站在原地,用一把普通的制式长剑,极其精准地格挡、招架了我们队伍所有的攻击,然后利用我们的攻击硬直,一剑一个,像杀鸡一样把我们全队屠了个干干净净!这种人形怪带来的压迫感,能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跟一个开了全图透视和自动招架外挂的变态玩家在打生死局pVp!”
读完这最后一行字,顾野轻轻按下了手机侧面的锁屏键。
屏幕暗下,漆黑的镜面里倒映出他那张带着几分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却异常清醒、极其冷峻的脸庞。
他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将饭盒里最后一点米饭刮得干干净净,没有浪费哪怕一粒米。然后极其精准地将空掉的塑料盒,像投掷飞镖一样抛进两米开外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空洞的轻响。
吃饱喝足,大量高热量食物入腹,体内的血糖浓度重新飙升,大脑驱散了最后那一丝疲惫,恢复了绝对的、犹如精密机器般的清明。
“buff门机制……高智商人形怪……”
顾野背靠着那面因为潮湿而大片剥落的墙皮,脑子里将这些高价值的情报,与今天白天跟王富贵敲定的探索计划,极其严密地、犹如齿轮般咬合在一起。
明天,他要和那个胖子去探那个悬浮在黑森林最深处的【绝望墓园】。
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未知领域,一个建议等级10级、建议人数满编10人的高难度副本!
虽然他有着被【劲大】加持的、绝对无敌的物理输出面板,但副本里的机制千变万化,谁也不敢保证这趟流程要走多久。
如果按照正常的推图节奏,这极其有可能是一场耗时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拉锯战。
顾野微微低下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自己这具属于现实世界的、仅仅只是刚吃了一顿饱饭、缺乏锻炼且瘦弱不堪的肉体。
“胖子今天下午在野外死活不让我点下线按钮,那是因为在野外区域登出,身体会有延迟,下次上线也会有僵直,等同于白白给怪物送命自杀。”
“同理,如果在副本这种极其封闭、极其高压的独立空间当中,我也绝对不可能中途下线休息。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我踏入那个深紫色的漩涡,在彻底打通关底boss、或者使用极其昂贵的传送石逃离之前,我的意识将长时间、无间断地锁定在游戏世界里。”
顾野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游戏里的角色数据不会被饿死,哪怕挥剑挥到体力耗尽,只要在安全区或者客房的大床上躺一会就能恢复如初。
但这只是数据!
现实世界里的这具肉身,会饿!会渴!会因为长时间处于极度紧张状态、没有能量摄入,而导致血糖断崖式下跌,最终引发极其致命的低血糖休克!
前世在电脑前疯狂熬夜写代码、最终引发心源性猝死的经历,让顾野对人体机能的极限,有着远超这个世界任何新人的敬畏。
如果他在游戏里跟那只高智商的人形boss鏖战到最关键的赛点
现实里的肉体却突然因为能量耗尽而引发休克,导致连接高维空间的脑电波极其突兀地中断……
那特么才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窝囊死法!
“绝不打无准备的仗。游戏是数据,但老子的命可是实打实的肉长的。”
顾野眼神一沉,极其果断地从床沿上站起身。
他一把拉开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叠今天刚从系统面板里提现出来的、散发着刺鼻油墨清香的暗蓝色湛辉币纸钞。
这是他干碎那只铁骨狼王后,分到的启动资金。
用这点钱在游戏里去买高级装备或者技能书,那是痴人说梦,塞牙缝都不够。
但在现实世界里,用它来买足以维持一具人类躯体几天几夜高强度运转的保命口粮,却是绰绰有余。
顾野随手扯过一件洗得起球的薄外套披在身上,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犹豫,推开那扇摇摇欲坠、发出“嘎吱”惨叫的破木门,大步走入了属于现实世界的、充满凉意的夜色之中。
夜晚的平民区,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极其压抑的酸腐味道。那是下水道反涌的污物、劣质机油、以及无数底层人汗水混合在一起的特有气息。
十五年过去,这个世界的科技树被神启游戏极其蛮横地硬生生掰弯。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早已不再使用传统的火力或者水力电力,而是依靠着一种从低级怪物身上爆出来的、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游戏能源晶石在驱动。那闪烁的蓝色光线打在斑驳陆离的水泥墙面上,非但没有带来光明,反而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极其畸形、赛博朋克般的压抑阴影。
街上的行人并不多。
偶尔匆匆走过几个穿着廉价起毛工装的男人,每个人都极其神经质地低着头。他们手里死死攥着屏幕布满蜘蛛网裂纹的旧手机,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面不断跳动的游戏材料实时收购K线图。
没有人在街角闲聊,没有人在路边欢笑。
这座城市,就像是一台被巨大利益和死亡恐惧双重碾压过的庞大机器,所有人都只是这台机器上麻木运转的廉价齿轮。
顾野走在幽蓝色的路灯下,双手极其随意地插在兜里。他那双锐利的眸子极其平淡地扫过这个充满割裂感的世界,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减慢。
穿过三条破旧的街道,顾野在街角一栋烂尾楼的底层,找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破旧便利店。
推开油腻的玻璃门,门顶上挂着的电子感应铃发出极其沙哑且走调的“欢迎光临”。
店里的白炽灯管有些接触不良,发出令人烦躁的“嗞嗞”电流声,将本就狭窄的货架照得忽明忽暗。收银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眼窝深陷得犹如骷髅一般的老头,正裹着破棉袄靠在躺椅上打瞌睡。
顾野没有出声打扰,他直接抄起门口一个脏兮兮的购物篮,大步走到摆放高热量速食品的货架前,开始极其精准、犹如机器扫描般的“进货”。
士力架这种能够提供极其恐怖瞬间热量的巧克力棒,他直接伸手一撸,拿了整整三大盒。
旁边的高浓缩葡萄糖口服液,他连看都没看价格标签,直接扫空了小半个货架。
紧接着,功能性红牛饮料,拿了整整八大罐。
最后,顾野蹲下身子,在货架最底层的阴暗角落里,翻出了几包包装极其简陋、甚至落了一层灰的军工级压缩饼干。
这玩意儿的口感极其糟糕,嚼在嘴里简直就像是在吃混着沙子的石灰块。
但在现实肉体陷入深度游戏连接、无法长时间正常咀嚼进食的极端情况下,这玩意儿能提供最高效、最持久的碳水化合物和糖分,保证大脑的供血绝不断裂。
“结账。”
顾野拎着装得满满当当、犹如一座小山般的购物篮,走到收银台前,极其干脆地“砰”的一声放在剥落的木质台面上。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打瞌睡的老头。
老头猛地打了个激灵,浑浊的眼睛揉了半天。当他戴上老花镜,看清篮子里那一堆纯粹为了吊命、根本不是正常人当零食吃的高热量物资时,老头的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诧异。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站在柜台前、面容极其年轻却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的顾野一眼。
那目光里,夹杂着几分悲悯的同情,以及更多见怪不怪的麻木。
这种极其极端的购物清单,老头太熟悉了。
在这片被高级公会把控的平民区里,那些走投无路、被黑心公会用优厚底薪骗去签了卖身契合同的年轻人,在准备进游戏里没日没夜、连轴转十二个小时挖矿之前,买的全都是这些东西。
为了在现实里不被活活饿死,只能拼命往自己那可怜的胃里塞这些高糖分、高热量的工业垃圾。
“一共两百一十五块湛辉币。”
老头声音沙哑地报出数字,拿过扫码枪滴滴地扫着。他顿了顿,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那张犹如老树皮般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没忍住,用极其压抑的声音多嘴了一句:
“年轻人……要是签了那些大公会的连轴转矿单,进去了记得千万要定个现实的闹钟,强行下线多喝口水。”
老头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外漆黑的街道,“别特么像上周老李家那个倒霉小伙子一样。为了凑够黑厂的变态KpI,在矿洞里没日没夜挖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游戏里的角色虽然没掉血,但现实里的肉体直接脱水引发急性肾衰竭……憋死在了家里,连收尸队去抬人的时候,尸体都硬了。”
顾野从口袋里掏钱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听懂了老头话里的意思,也感受到了这句提醒背后,那极其微弱却珍贵的善意。
在这个畸形、吃人的世界里,大家都已经默认,像他这样底层出身、没有依靠的少年,买这些极其极端的生存口粮,唯一的去处就是给那些垄断资源的黑心公会当赛博黑奴,去当那台血肉榨汁机里的燃料。
“谢了,大爷。我心里有数。”
顾野没有去费口舌解释,自己其实是个一记平A就能把五级boss当西瓜一样劈碎的恐怖挂逼。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抽出三张面值一百的暗蓝色湛辉币,极其干脆地拍在有些油腻的收银台上。
“不用找了。”
顾野动作极其利索地将那堆物资分成两大袋,双手一提,拎起那沉甸甸的塑料袋,在老头极其错愕、甚至还没回过神来的目光中,转身推开了便利店的玻璃门,大步融入了冰冷的夜色之中。
夜风夹杂着远处工厂排放的废气,吹在脸上有些发凉。
顾野拎着两大袋足以支撑他打上一天一夜高强度消耗战的物资,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表蒙子都花了的旧手表。
时间已经指到了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他必须抓紧时间回到那个破旧的出租屋,立刻洗个热水澡,然后进入深度睡眠,将这具极其脆弱的肉体状态调整到最巅峰,迎接明天那场绝对硬核的副本之战。
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省步行时间,顾野没有选择走来时那条虽然宽阔明亮、但要绕一大个远路的十字主街。
他眼神一转,极其果断地拐进了两栋老旧家属楼之间的一条漆黑小巷。
这条巷子,是平民区极其典型的“一线天”。
巷子极其狭窄,仅容两人勉强并排通过。两侧都是高达十几层、仿佛随时会坍塌的破旧筒子楼。斑驳的墙面上,挂满了犹如黑色毒蛇般杂乱无章的私拉电缆,以及一个个锈迹斑斑、正在发出痛苦嗡鸣的空调外机。
巷子里根本没有路灯这种奢侈的设施,唯一的光源,就是头顶那被两边参差不齐的楼顶切割成一条极其细窄缝隙的幽暗月光。
空气里,由于常年不见阳光,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垃圾发酵的酸臭味和令人作呕的尿骚味。
顾野的步伐走得极快,但他脚上那双极其廉价的胶鞋,踩在布满滑腻青苔和污水的石板上,却极其诡异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明显的脚步声。
前世在极其残酷的职场倾轧和社会的阴暗面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警觉,让他即使走在现实世界的安全区,也本能地保持着犹如野兽般随时可以进入防卫和攻击的紧绷姿态。
他拎着满是巧克力和红牛的塑料袋,走到小巷极其幽暗的中段。
马上就要绕过一个堆满废弃纸箱和破烂自行车的视线死角拐角时。
他的脚步,毫无征兆地、极其突兀地钉死在了布满青苔的石板上!
“滴答——”
一滴浑浊的空调冷凝水,从十几米高的外机上坠落,极其精准地砸在顾野脚边的积水坑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
而顾野极其敏锐的听觉,穿过那些生锈空调外机发出的嘈杂嗡鸣,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掩藏在夜色中的、极其不和谐的暴力动静。
就在前方不到十五米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死角里!
“砰!”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包裹着粗糙铁皮的钝器、极其残忍地、毫无保留地砸在人体脆弱皮肉上的闷响,在犹如回音壁般空旷的小巷子里轰然回荡。
紧接着。
“呃……啊……”
是一声极其压抑、仿佛被人死死捂住了口鼻、从喉咙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充满了极度痛苦和绝望的哀鸣声。
这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虚弱感。
“特么的!还跟老子搁这儿装死?!”
一个极其嚣张、透着浓浓地痞流氓气息、极其暴躁的叫骂声,紧随其后,在巷子里炸响。
“欠咱们互助会的绩效额度,你今天就是把这身老骨头拆了按斤卖,也特么得给老子吐出来!”
顾野的眼神,在听到“互助会”这三个字的这一瞬间,变得犹如盯上猎物的鹰隼般极其锐利,冰冷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地探头去偷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极其果断地向后退了半个身位,整个身体的重心瞬间以一种极度反人类的角度压低。犹如一只在夜色中进入完美潜伏状态的猎豹,极其无声地、严丝合缝地将自己的后背死死贴在了旁边那堵冰冷、潮湿、长满绿斑的红砖墙壁上。
他微微侧过头,利用拐角边缘极其有限的缝隙视野,借着头顶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月光,将目光犹如锋利的手术刀般,极其冷静地投向了声音传来的幽暗深处。
前方的阴暗处,站着几个人影。
那是三个年轻力壮、留着极其嚣张社会发型、嘴里叼着劣质香烟的青年。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黑色夹克。
而在他们夹克的后背上,极其扎眼地、用荧光涂料印着一个由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看似极其温暖的Logo。
而在那个Logo下方,印着极其讽刺、却又极其刺眼的五个大字——
【萌新互助会】!
顾野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一抹极其危险的冷笑在他嘴角缓缓勾起。
是他!
是他昨天下午在那个苍蝇馆子里吃猪脚饭时,坐在隔壁桌疯狂忽悠新人签卖身契的那帮人!
也是王富贵今天下午在安全区里,吓得浑身肥肉哆嗦,压低声音痛斥的那个专门榨干新人骨髓、制定变态KpI的赛博黑厂!
在这月黑风高、连只野猫都不愿意来的老旧巷子里。
游戏世界里那颗最毒、最恶心的毒瘤,极其真实、极其嚣张地蔓延到了现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此刻,这三个黑心公会的打手,正极其残忍地将一个穿着破旧夹克、头发花白、身形极其佝偻的中年男人,死死按在布满垃圾和尿迹的墙壁上。
空气中,隐隐飘散出一股新鲜的、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个被按在墙上的中年男人,满脸是血,极其卑微地发出了一声足以让任何人动容的绝望哀求。
“求求你们……再宽限两天……就两天……”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女儿在游戏里,为了赶你们的进度,不小心被丧尸抓了……中了极其严重的尸毒……她现在在现实里发着高烧昏迷不醒……”
“买解毒药剂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钱,我今天真的……真的凑不出这个月的材料份额了……求求你们……”
“宽限?”
领头的一个染着极其张扬黄毛的青年,极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呸!”
一口极其浓稠的黄痰,被他极其精准地吐在中年男人满是鲜血的脸上。
黄毛青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毫无半点人性的冷笑。他反手从夹克后腰处“唰”的一声抽出一根足有大拇指粗细、半米多长的实心螺纹钢棍!
他在手里极其嚣张地颠了两下那根沉重的钢棍。
暗淡的月光打在螺纹钢的表面,折射出极其森冷的、属于现实暴力的致命寒意。
“你特么当我们会长是开善堂的活菩萨?”
黄毛青年极其粗暴地一把揪住中年男人的头发,极其凶狠地逼近他的脸,恶狠狠地咆哮道:“这年头,穷特么就是原罪!签了我们公会的合同,当了狗,就得有当狗的觉悟!”
“完不成材料KpI?”
黄毛青年极其暴虐地笑了起来,“没关系,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游戏里的债还不上,那就拿你现实里的手脚,来抵押利息!”
话音未落,黄毛青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度狰狞。
他高高扬起了手里那根沉甸甸的实心钢棍,对准了中年男人极其脆弱的右膝盖骨,带着极其凶狠的撕裂风声,没有丝毫犹豫地,狠狠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