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交桥下，来往的车辆很多，路过的行人更多，因为这里是居民区到商业区的咽喉之地。来来往往的人们看到这一老一少整天待在立交桥下，守着一个招工的大牌子，都感到十分好奇。更让他们诧异的是那招工广告的内容，一个电话员，每月五千元的工资，谁信！
一位中年妇女忍不住地问道：“你们公司是干什么的？只招收二十四左右的女青年？”
“我们公司不大，工作也不累。职工就是接一下电话，并登记好电话内容，报给上级部门就行了。我们招收的条件这上面写的很清楚，不符合条件者免谈。”王小山和颜悦色地解释说。
“接电话一个月能给五千元？你们不是人贩子吧？”
“大嫂，这话您可不能乱说。这是我的身份证，如果我不是诚心诚意的，敢在这里亮出身份证？”王小山笑了。
“你说的话也有道理，不过，你们的条件也太苛刻了。真没有听说过，招工还有限制家庭住址的。”那位妇女无奈地摇摇头，走了。
广告牌不大，可是，正如王小山预料的那样，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只是人们看到苛刻的条件，又扫兴地走了。
一天，两天，丝毫没有老人女儿的消息。老人虽然有些焦急，但看到王小山镇静自若、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只好陪着他。每天，他们轮流去吃饭，从没有离开过立交桥半步。第五天，来了一位记者模样的人。他拿着照相机，对着广告牌左照，右照，然后又好奇地问道：“你们这个招工信息是真实的吗？”
“当然是真实的了，我以人格担保！绝对真实。”王小山微笑着面对记者。
“你们为什么对职工的年龄和家庭住址要求这么苛刻？”记者追问道。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企业机密，恕不能奉告。”王小山礼貌地回答。
第二天，老人去买早点时捡到一张报纸，他高兴地对王小山说：“你看，我们的广告都上报纸了！”
“真的？”王小山兴奋地接过报纸，一点不错，特别是报纸上的那张插图，拍得好极了，广告的内容都清晰可见。“这下好了，报社为我们免费做了一则寻人启事。只要你女儿在这个城市里，她马上就会来找我们的。”王小山自信地说。
老人听了，激动地热泪盈眶。他焦急地在立交桥下走来走去，看到每一位年轻女性走来，他都认真地看上几眼。三年多了，女儿来了我还能认出吗？她瘦了吗？老伴想女儿得了重病，卧床不起，至今不知是死是活。他离开家后风餐露宿，受尽奔波之苦，如果找到了女儿，所有的苦难都会结束的。女儿真的能来吗？老人心里翻腾不已。
太阳偏西了，仍是不见女儿的影子，老人显得更加焦躁不安。突然，一位年轻的姑娘从远处匆匆走来。她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面容有些憔悴。那姑娘好像对身边的一切都熟视无睹，直奔立交桥下。她来到王小山的面前问道：“是你招工吗？”
“是啊，你看看自己符合条件吗？”王小山仔细地看着她。
“符合。”姑娘疑惑地点点头。
老人看到姑娘从远处走来，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听到她说话，老人终于认出了女儿，他老泪纵横地紧走几步，抱住女儿大哭：“凤儿啊，爸爸终于找到你了！”那姑娘本能地想躲开，细看哭泣的老人，一下子愣了。接着也大哭了起来：“爸爸，你怎么来到了这里……”王小山看到他们父女抱头痛哭，热泪也滚滚而下。他把广告牌扯成几块，塞进老人拾荒用的皮箱里。
“好了，我们应该高兴才是。走吧，我领你们到饭店好好吃一顿，在这立交桥下我真是受够了。”
“你帮了我们的大忙，我们父女应该好好地请你吃饭才对。”老人擦了一下眼泪说：“走，我们找一家最好的饭店吃饭去。”
王小山看了看老人，心想，这拾荒的老人也想摆阔来了。最好的饭店？一顿饭就得几千块，你有条件吗！我在外面混了几年，还不敢进高档的饭店呢。
“别忘了你的皮箱子。”王小山看到老人拉着女儿就走，提醒他说。
“不要了，我再也不会拾荒了，我要带着女儿一起回家。”老人看到王小山的神情，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解开破旧的外套，一把撕开里面的一个大补丁，掏出厚厚一叠百元大钞来。“这是两万块钱，找不到女儿，我只是以拾荒谋生，永远也不会动它。现在好了，找到了女儿，我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老人轻松地说。
来到饭店，老人要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慈爱地对女儿说：“饿了吧，快吃吧孩子，吃饱了我们就去火车站买票，回家看你母亲。”
“妈妈身体还好吗？”凤儿擦一下泪水说。
“唉，她想你啊，你走后她的身体一直不好，现在也不知怎样了。”老人忧伤地说。
王小山看着凤儿，不解地问道：“这半年你都在干什么？为什么不与家里联系呢，让你的父母受这么大的罪。”
凤儿叹了一口气说：“一言难尽啊，毕业后我与同学一起来到这个城市打工，决心要混出个人样来，过年过节也好风风光光地回家。可是，人生地不熟的，找工作真是太难了。有的单位没有介绍人他们不收，有的单位想要我们，但看到他们不怀好意的目光，我们又不敢去。几个月后，我的手机就没有话费停机了。我们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哪里还有钱打电话。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和同学一起当了群众演员，一场戏下来，挣了几个钱，去掉房租，几乎不剩钱了。后来，我的同学找个男朋友，他们一起去了南方城市。我独自留下来，继续当群众演员。我最崇拜的是那些红遍全国的大明星，我发誓一定要坚持下去，说不定哪一天我出名了，导演让我当女主角也有可能……就这样，我怀着梦想混了三年多。有时我也极想与家人联系，听听爸妈的声音。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还是咬牙没有打电话。家人如果问起我的情况，我怎么说呢。买不起菜，我就去附近菜市场捡别人丢弃的菜叶，冬天没有暖气，冻得受不了，我就躲在超市看书。有一次，我连买馒头的钱都没有了，向别人乞讨又实在伸不出手。我饥肠辘辘地在大街上转悠，突然看到人行道上有一个苹果，我立刻停下来。我偷偷地看了看四周无人注意，匆匆捡起那个苹果装在衣兜里。回到住处，我洗好苹果吃了，也算是一顿晚餐。那天，我哭了一晚上。我家的前面就是一个很大的苹果园，每到秋季苹果成熟的时候，树枝上挂满红红的苹果，好远就能闻到苹果的清香。妈妈知道我最爱吃苹果，总是把最大最好的苹果留下一筐，舍不得卖掉。我一年四季都能吃到香甜的苹果……”
想起家里的果园，凤儿笑了，泪水却流过她消瘦的面颊。
老人听了女儿的叙述，早已泣不成声：“女儿，我们不当什么演员明星，我们回家。回家后，把那个大苹果园承包下来，我帮你管理。每年的收入也很可观，何必在外面受这个洋罪呢。”
“我早已想回家了，只是我连买车票的钱都没有。再说了，我混成这个样子，面对邻居的目光，我怎么抬起头来呢。”凤儿为难地说。
“你父母年纪都这么大了，你应该抛开虚荣心，回去照顾他们。”王小山说。
凤儿看着饱经沧桑的父亲，默默地点点头。
吃过饭后，王小山说：“你们快去买票回家吧，我们就此分手，祝你们一路顺风！”
老人站起身来，抽出一叠钱说：“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无论如何也要收下。”
“大爷说那里话，我们萍水相逢就是缘分，我决不会要你的钱，再见！”王小山说完，匆匆走出饭店。
来到立交桥下，那个装满饮料瓶的皮箱还在。他把袋子交给保洁工人，转身走向慢慢降临的夜幕里。
身后的立交桥下，卖葫芦笙的妇女还在有气无力地吹着……晚风渐渐大了，立交桥在风中低语。不远处高高的写字楼上，写着大幅标语：“大家手拉手，共建文明区”。王小山想到老人执着寻找女儿的故事，忽然觉得曾经的困难是那样微不足道，他高傲地挺起胸膛，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必胜的信心。
夏之阳把上面的小说传到社团后，孤影很快就编发了，并且写了一篇编者按，评价很好。夏之阳知道评价好不过是出于礼貌罢，并不一定写的真正好。从中学时代开始，写作梦就一直在他心头里萦绕，从没有放弃。他写了很多，只有在地方小报上发表过。现在有了“天涯比邻”文学网站，又有网友孤影的大力支持，写的作品都可以在网上发表了。有了自由开放的网络世界，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夏之阳把以前写的作品经过整理，全部发表在网站上，生活中有所感，他也不断有新的作品出现。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他的名望从白丁很快上升到举人、进士。以电脑为写作工具，有文学网站发表作品，夏之阳的写作激情再一次爆发。
每天下班后，他就打开电脑，全身心地写作。或者打开qq，与孤影交流社团后台的来稿，有时也畅谈生活，人生，社会。梁成才看到他坐在那里打字，不解地说：“你每天这样只是打字，不感到闷吗？你知道吗？咱们好多工友下班后就成双成对的外面，那才有趣呢。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网恋了？”
“哪有的事。”夏之阳笑笑说，双手仍然没有离开键盘。“网恋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可没有那个想法。”
“网恋可没有年龄限制，我们村有位老大爷，退休没有事学会了上网，结果在网上找了一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妇女呢。”梁成才说。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周大为笑着说，“有人喜欢网恋，有人喜欢网文，我就喜欢打麻将。你们聊吧，我要找几个人上场了。”每天下班，周大为就与几个爱打麻将的同事一起坐场，有时直到深夜才散场。
“麻将迷！”梁成才白了他一眼，“下班就坐场，老是坐着不活动活动也不好啊。”
“这话很有道理，生命在于运动嘛。”另一位四川来的工友吴前进说，“你看咱们食堂，下班后都是成双成对地出去活动。有的逛公园，有的逛商场，听说还有的下宾馆……”
“胡说八道，哪有成双成对的，我怎么不知道。”夏之阳笑着说，眼睛还是没有离开屏幕。
“你书呆子一个，咱们主任同管理员的关系，厨师长与李红梅的关系……你难道不知道？”梁成才神秘地说。
“不用跟他说了，咱俩也出去找伴。你找你的唐红红，我找我的胡翠翠……”吴前进扯了一下梁成才说。
“哈哈哈，咱们走，让他一个人在宿舍里同网上的孤影说心里话吧。”梁成才大笑着和吴前进一起出去了。夏之阳听的呆了，他不相信梁成才说的话，难道食堂里真是这样？
打工的年轻人独自在外，家长不能教育，雇佣他们的单位只是榨取他们的青春、时间、精力，根本不会注意他们的素质教育。教育的缺失，心灵的空虚必然造成情感上的混乱，他们放纵地发展着。“上班的时候给我好好地干活，下班后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样就怎样，没有人管你们……”领导总是这样说。
夏之阳有时想去影响别人，不让别人沉沦，远离罪恶的诱惑，但他失败了，没有人领他的好意，别人对他只是嘲笑。其实，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态度，生活方式，企图改变别人有时是愚蠢的举动。
异性的交往要以纯洁的爱情为基础，要两情相悦，心心相印，两人要志同道合，有共同的语言。它可以超越贫富、年龄、社会地位、家庭等客观因素的束缚。若有一点点强求，那就不是爱情，而是相互的伤害，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夏之阳发现，在现实生活中，远远不是这么回事。异性工友的交往是那么随便，潇洒，无所顾忌。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没有明显的分界线，没有明确的是非观念和善恶标准，这样的年轻人往往生活得更自在，更潇洒。
从学校的后门出去，很快就可以进入圆明园内。有时夏之阳感到心情烦闷，就独自溜达进圆明园。圆明园当初的风光已经全然不见，哪怕残垣断壁也保留的很少。据说对圆明园破坏最大的还是附近的老百姓，因为八国联军洗劫了圆明园的珍藏，烧坏了建筑，但圆明园的规模还在。后来，附近的老百姓就在荒废的圆明园里开荒种地，山丘削平，填进小溪，假山搬走，扩大耕地。直到一九七六年成立圆明园遗址管理处，修建围墙，严禁耕种，绿化山丘，挖通河流，清理福海……圆明园作为爱国教育基地对外开放。现在看到的树木花草、小桥、台阶、走廊等，多数都是管理处成立后才添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