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返回十二中队的路上,夏之阳回味着刘股长的话,又想到丁庆他们的写作条件,感到自己发表不了作品几乎是必然的。对上级的政策不了解,对新闻的宣传方向不明确,又没有充分的报刊资料研读,搞不清编辑们的意图,要写出符合要求的作品真比登天还难。
宣传股的同志每天专心研究、用全部精力写作都发表不了几篇文章。自己呢,每天在中队艰苦地训练,长时间地执勤,还有繁重地劳务活动,这一切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写出有价值的报道,谈何容易!
想到这里,夏之阳心里释然了。如刘股长所说,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新闻线索也就行了,何必强求去做不可能成功的事呢?作为一名武警战士,主要任务还是学习好,训练好、执勤好。
告别老乡,夏之阳和王斌回到中队,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满警营。
几位战友在军体训练场上说说笑笑。刚从轮训队回来的战友周全,正给徐友、孙宏等讲解单双杠五练习的动作要领。第三年的老战友面临着退伍,许多场合他们已悄然退出,有些战友甚至训练也不参加了。中队又组织几位老同志学习电工、钳工等技术,培养军地两用人才。第二年的战友,如周全等,理所当然地成了中队执勤和训练工作的支柱。
周全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后的古铜色,粗糙,却仿佛吸饱了阳光的能量,泛着一种健康的、金属般的光泽。他的颧骨略高,下颌线如斧劈刀削般清晰利落。他看到夏之阳、王斌来到训练场,友好地笑着说:“在外面跑了一天,累了吧?回去休息吧。”
“不累,一天不训练,浑身还感到不舒服呢。”王斌笑笑说,然后伸手抓住单杠,拉杠,收腹,卷体上杠,做了一个漂亮的四练习。王斌身材不高,一身的肌肉,做起军体来特别潇洒。
“可以嘛,再做一个五练习试试。”周全笑着说。
“五练习有时候我还做不好呢。”王斌真诚地说着,又做了一个五练习。虽然上杠时有些困难,可毕竟完成了。
“只要平时多练习,军体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周全说着,熟练地做了一个六练习。六练习是训练大纲不要求做的,但从轮训队回来的战友都能做下来。
夏之阳羡慕地看着他们做完了一套动作,也活动一下身体,做了一个四练习。他想再做一个五练习,却没有完成。
“别只是看书,还要加强军事训练。”周全微笑着说:“咱们毕竟是在部队里,不是学校,提高军事素质才是第一位的。”
夏之阳听了,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周全说的对,没有过硬的军事素质,战友们是看不起的。夏之阳暗暗地下决心,一定要尽快赶上军事素质好的战友。他咬咬牙,做了十几个引体向上,直到双臂发酸,实在拉不上去了,才从单杠上下来。
第二天上午训练拳击,班长带几个老战友学习去了,周全组织大家训练。也许是第一次组织训练的缘故,他叫错了几次口令,几个战友有点不服气。“口令都叫不对,让我们怎样训练?”徐友小声嘀咕一句。
“你说什么?别忘了自己还是一名新兵蛋子呢,就‘老软’了?”周全红着脸,有些着急地说。
“这怎么叫‘老软’呢,你就是叫错口令了。”徐友不服气地顶一句。
“在你面前,我就是老兵,怎么?不服气是不是?”周全更急了。
训练场上的混乱,必然影响着训练效果。中队领导知道上午训练场上的情形,下午,队长、排长都来了,看着大家训练擒敌拳二十动。这一下新兵们听话多了,训练起来特别用心。接受能力强的战友很快学会了,夏之阳却没有做好,出拳和迈步总是协调不好。队长、排长耐心地给他做示范,一遍、二遍……在领导面前,夏之阳越紧张越做不好。
“不要紧张嘛,放松一点,动作就协调了。”队长一边讲解一边做示范,“精力要集中在拳上,步伐的移动只是为了快速地接近敌人,不要为了移动步伐而移动。”夏之阳仔细地体会着队长的话。慢慢地紧张感消除了,又做了几遍,队长终于露出了笑容。
“一定要好好训练,没有过硬的军事素质就不是一名合格的军人。”休息的时候,张排长语重心长地对夏之阳说,“老同志马上要退伍了,新一批的战友来后,你们也是老兵了。不搞好训练,将来怎样为他们做出表率?”
夏之阳感激地望着排长,张排长对战友和蔼可亲,没有一点当官的架子。有时他在老战友们面前,甚至有点软弱。班长们也敢与他顶嘴,他总是退让着,有的战友背后说他“软蛋,怕事。”排长却微笑着说:“老同志有一些情绪,发发牢骚出口气,忍让点就完了。他们马上要退伍了,战友几年相处的那么好,临走了何必破坏这段美好的记忆呢。”
夏之阳很欣赏张排长的个性。排长也是个书迷,但他对小说不太感兴趣,非常痴迷于心理学、哲学、历史学的研读。排长对待生活、工作中的一些问题的看法又是那样单纯,没有老谋深算,没有世故圆滑。每次政治学习,张排长比战士们还认真。
党的十三届三中全会在北京闭幕了。中队根据武警总部党委和h市市委关于认真学习贯彻全会精神的要求,开展了一次政治学习。指导员组织战友们认真学习了中央领导的讲话。中华民族在进行着史无前例的伟大改革。世界经济在飞速发展,中国如果不能跟上世界前进的步伐,不去改革一些陈旧的模式,不能解放思想,开拓前进,必然会与发达国家拉开更大的距离,怎能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呢。武警部队是党领导下的武警力量,要在改革的潮流中完成历史使命,在政治上必须提出更高、更严格的要求。
指导员向战友们讲到改革十年的成就时说:“一九七八年底召开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揭开了改革的序幕,国家的经济实力明显增强。一九八七年与一九七八年相比,国民生产总值由3482亿元,增加到亿元。增长1.25倍……改革开放给全国人民的生活带来了实惠。”
接着,指导员让战友们结合实际生活,讲讲老百姓生活水平的变化。夏之阳想到上小学时,那时的生活真是苦啊。青黄不接的时候,老百姓连饭也吃不饱,他常常与小伙伴们一起到麦田里挖野菜充饥。每当槐花开放、榆钱儿长成的时候,全村的人们都争先恐后地去采摘,饥饿的人们又可以饱餐几顿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打破了大锅饭。农民虽然没有太多的钱,但总算衣食无忧了。后来,下放到农村的户口又转到城镇,他们家的生活水平得到进一步的提高。妹妹退学后,通过内部招工,安置在父亲生前的单位上班了。这都是改革开放给他全家带来的幸福。
夏之阳向战友们讲述了亲身经历,有些生活在大城市的战士都感到很新奇。他们津津有味地听着,甚至比指导员讲课时还专注。夏之阳讲完了,战友们都热烈地鼓掌。特别是指导员,兴奋地对战友们说:“夏之阳讲得很好,从他的讲述中可以看出中国改革开放十年来,人民的生活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我们生活在这个伟大的时代应该感到幸运,我们能穿上庄严的警服,用青春来保卫改革开放的伟大成果,更应该感到自豪!”
夏之阳这次发言后,指导员对他的看法更好了,他常常在会上称赞夏之阳。有小道消息说,年底总结评比时,夏之阳是新兵中唯一的先进个人。
秋雨绵绵,阴晴不定,气温也在潮湿的环境里慢慢降低。夏之阳利用午休的时间,与孙宏共同出了一期关于十三届三中全会的专题黑板报。夏之阳从十几页的学习笔记中,从报刊上搜集整理了有关资料,尽量让黑板报形式多样,内容新鲜活泼。经过两天中午的努力,他们把出好的黑板报郑重地放在宣传栏里。可是,突如其来的一场秋雨,把黑板报上的内容淋得精光。雨停了,他们擦净黑板,又认真地写了一遍。看着战友们围在黑板报前认真地阅读,有的战友还在抄写,夏之阳满意地笑了。战友们喜欢看,就是对他最大的奖赏。
几天的阴雨过去了,又是晴空万里,秋高气爽,紧张的训练又在晴好的天气里步入正轨。训练内容主要有班队列、拳击、擒敌拳、射击技术——验枪、装退子弹等,准备迎接支队的年终考核。特别是训练班队列时,队长在训练场上监督着,哪一个战士做不好,他会毫不留情地训斥一顿。
年终训练考核那天,报道员丁庆也同支队的领导一起来了。夏之阳看到丁庆神气地与领导一起从“三菱”越野车里走出来,真是羡慕极了。丁庆也是一名普通战士,他在军内外的报刊上发表好几篇作品了。自己呢,至今还没有实现“零”的突破。前天,夏之阳从通讯员手里抢到一张《南方报》,他看到一篇反映武警部队学习十三届三中全会的报道,下面的署名是“本报通讯员丁庆”,这篇报道对争强好胜的夏之阳触动很大。
学习新闻报道已经八、九个月了,他做梦都想把自己的文章变成铅字,可到现在仍是一篇也没有见报。有时他感到很自卑,他辜负了部队领导对他的期望。是对新闻的写作方法掌握不了,还是写作能力低?他不知道失败的原因在哪里,沉重的失落感压在他的心里。中队老报道员陆安曾笑着对他说,新闻写作可不容易啊,如果不经常与别人交流,不去主动地寻找新闻线索,新闻不会自己跑上门来的。文静,腼腆,不爱说话,不爱交往,喜欢独处,正是夏之阳的特点。也许让他学习新闻写作是错误的,正如有的战士所说,他根本不是搞新闻写作的料。
考核班队列时,他们做得很好,受到支队领导的肯定。而考核射击技术时,有一个战士在装子弹时,紧张地把弹匣掉在地上,最多只能给个及格。队长的脸色很难看,把那位战士训斥一顿。
考核结束后,丁庆找到夏之阳,他们亲热地聊了好长时间。丁庆向夏之阳讲了支队新闻报道的现状,还说到在总队搞报道的刘成,他也是新兵,来部队前就是广播站的通讯员,现在都是总队的宣传骨干了。
丁庆又问到夏之阳最近的写作情况,夏之阳拿出前几天与一位老战士张民合写的稿子。题目是《经济常识教育应占一席之地》,这是一篇建议性的小稿子,他准备给《解放军报》寄过去。丁庆看了看说:“文章写得不错,只是稿子一定要适应编辑的宣传意图,不然是很难发表。以后你写好稿子,寄到我那里,或者寄到总队报道组,我们可以帮你修改一下,发表的可能性就大一些。”
夏之阳感激地点点头。他曾对“写作要有人托一把”的看法很是反感,经过一年的碰壁后,现在也不得不改变看法了。
一九八八年十一月中旬,在全军范围内,一项重要的工作轰轰烈烈地展开了。那就是评衔授衔活动,这是我军第二次正式授衔。早在十五世纪,军衔制在西欧国家诞生后,迅速在全世界传播开来。最先是各国警察效仿,现在已成为一种国际性的制度。一九零四年,清政府在袁世凯等人的主持下,编练新军时开始实行军衔制,后来北洋军阀和国民政府也把军衔视为一个重要法规。我军曾在抗日战争前后两度提出实行军衔制,但由于客观条件的限制,没有实行。一九五五年,我国正式实行军衔制,又于一九六六年废除。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全军实行军衔制的工作被提到日程上来,成为一项刻不容缓的任务。
武警部队的前身是公安军,也曾在一九五五年进行评衔授衔。
指导员向战友们讲了实行军衔制度的重大意义,并要求大家以积极的态度参加评衔授衔工作。八九年的元月份,他们就可以佩戴警衔标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