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在村子上空!而许曼云的人生也迎来了黑暗之路!
许曼云直挺挺躺在土炕上,眼睛睁得老大,意识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爹娘的每一句话,都像蘸了盐水的刀子,一刀一刀剜进她心口窝!
她不甘!
她悔!
当初若是不贪那点体面,不攀沈家那根高枝,不听娘撺掇着下药算计沈砺川,她如今还是风光体面的姑娘,上门说亲的,不说个个都是干部子弟,起码也是家底殷实、一心一意的,可如今,她成了家里换钱换粮的货物!
眼泪无声无息淌打着补丁的枕头上,她浑身抖得厉害,指尖死死攥着被角,却连挣扎、哭喊、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夜深人静,老两口一合计,就把许曼云的后半辈子定,猎户揣着五百块钱上门,没有婚礼,没有嫁妆,连夜把人扛回了山坳里的家!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大鱼大肉、精细粮不断的日子,再天天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糊糊,谁受得了?卖许曼云换来的钱,像流水似的,没撑多久就见了底。
从前娇养得细皮嫩肉的许母,日日下地挣工分,风吹日晒,皮肤糙得像树皮,皱纹爬满脸,腰也佝偻了,也汇入了她看不起的农村老妇!
许父看着眼前粗糙邋遢、整日抱怨撒泼的老婆子,越看越嫌弃。没过多久,他就跟村里一个风韵犹存的寡妇勾搭上了。
寡妇手里有余钱,人活络,嘴甜会来事,许父恍惚又看见了昔日的许母。许母发现后,彻底疯了,冲到村口大闹,拍着大腿哭喊,骂许父忘恩负义、抛妻弃子,骂寡妇不要脸勾引人。
可村里没人帮她。
大家都记得他们家卖女换钱的丑事,只觉得这一家子黑心薄情。
最扎心的是亲儿子许大海,许大海早就厌烦了家里的苦日子,也厌烦了形如疯妇的许母,直接冷眼嘲讽:“妈,你别闹了!人家寡妇有钱、会打扮、脾气还好,比你好看一百倍!换做我,我也选寡妇!”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许母最后一点念想,许父见她彻底安静了,索性破罐破摔,越来越猖狂,后来干脆把寡妇带回许家院子,堂而皇之过起了三人同住的日子!
一时间,许家彻底在村里出了大名,连路过的狗都要朝他家院门撒泡尿再走!
小李接到许家消息,已经是几个月以后的事了,当得知许家下场后,大夏天的小李生生打了个冷战,后脊梁骨窜起一层白毛汗:得罪谁也不要得罪旅长两口子啊!真是杀人诛心!那群人要是知道回农村过的是这样猪狗都嫌的日子,还不如被关进去,起码一日还有两顿饱饭。
在说当日许家父子狼狈拖走许母后,医院那场闹剧才算彻底收场,沈母松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属院,刚到家门口,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人,沈母心里咯噔一声,心惊胆战地把门打开,也没人拦,她本想回去问问沈父外边是什么人,等待她的却是桌子上那张冷冰冰的离婚报告!
沈父一身中山装,面容冷峻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对面脸色发白的沈母,态度强硬,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只吐出两个字:“签字!”
沈母浑身一颤,这次她是真的害怕了,双腿一软,扑通跪在沈父面前:“老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乱听人奉承、再也不逼迫儿子了!念念不是要生了吗?我给她当牛做马伺候月子带孩子,求你别跟我离婚!好不好?”
沈母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祈求着沈父,她这辈子跟着沈父活得体面,算是风光了半辈子,一旦离婚,她什么都不是!
可沈父心意已决,眼神冷硬如铁:“你错的不是一次两次,我忍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但这次你胆敢用这种龌龊的方式陷害算计我儿子,甚至差点毁了儿子,你让我还怎么忍!”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今天这字,你签不签都由不得你,签了,你我皆大欢喜;不签,我立马送你上军事法庭,不信就试试看!”
沈母被逼得浑身发抖,哭着摇头,死活不肯落笔!
沈父懒得再跟她耗半点口舌,直接威逼:“不签是吧?”
说着指了指门口:“你应该看见门口的人了吧?你若签了字,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如果不签,你就跟他们走吧!”
这话彻底压垮了沈母,她终于知道门口那两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了,想通她红着眼眶瞪向沈父!
这一瞬间,她终于知道沈砺川为什么这么冷心冷肺了,血脉还真是强大啊!
她呵呵笑了两声,那笑声很是凄凉:“好啊!我签!”
她浑身脱力,手抖得握不住笔,颤巍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一落,夫妻情分彻底也就断了,属于她的荣光这一刻也消散了!
紧接着,沈父直接把门外的两人叫了进来,沈母惊恐地看着沈父:“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签字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沈父没有搭理沈母,对着进来的两人道:“把她送回大湾村。”
说着拿出一封信递给其中一人:“把人送到后,把这封信交给林大强,他知道怎么做。”
来人接过信后,对着沈父敬了一礼:“收到!”
说着把信封装进口袋里,直接对着沈母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听到林大强的名字后,沈母就明白,这是连她的后路都安排好了!
她抬起头看向沈父,沈父直接无视她,再不多说一个字,转身,头也不回上楼去了!!
她知道现如今这个场面已经容不下她的选择了,只能被动承受着,她环顾了一圈住了半辈子的屋子,眼里有留恋也有悔恨,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到这里!
而此刻,京大校园里,全然是另一番岁月静好的模样!
梧桐叶被日头晒得发亮,校园广播里隐隐飘着歌声,饭堂那边飘来饭菜香味!
时念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沈砺川的投喂,吃得脸颊鼓鼓的,嘴角都沾着汤汁,沈砺川宠溺地伸出手,用指腹给她擦掉:“你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时念嚼着饭菜呵呵一笑:“这不是能跟你一起吃饭,我高兴嘛?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我饿得特别快,刚吃午饭没多久,我都饿得直流口水!”时念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道。
沈砺川皱皱眉:“这可不行,要不干脆休学吧!在家也方便,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时念低头吐了块骨头在桌上,才摇摇头:“不行的,孕妇也是要控制饮食的,营养过剩,孩子太大了,生的时候孕妇就遭罪了!”
二十一世纪医学那么发达的情况下,生孩子还有风险呢,更何况是这个年代,生命就一次,她可是很惜命的,绝对不能冒一丁点险。
时念接着道:“你上午干嘛去了?怎么感觉你有心事似的?”
沈砺川放下筷子,看向时念,点点头:“嗯!是有件事要和你讲!”
时念不由愣住了:“啥事啊!搞这么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