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窗外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
201房内，灯光已经熄灭。
榻榻米上铺着两床被褥，中间隔着大概一米半的“安全距离”。
天城阳奈像只受惊的仓鼠般钻在被子里，双手紧紧攥着被角，刻意压制着呼吸的频率。
此刻，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要是朝左侧睡，就会正对着他。万一后半夜自己睡相不好，踢了被子，或者不小心睁开眼跟他对视上……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可要是朝右侧睡，把没有任何防备的后背留给他，万一半夜他梦游或者起什么奇怪的心思……
经过长达十分钟战战兢兢的反复推演，天城阳奈做出了一个自以为非常聪明的决定——她像一块被死死钉在床板上的标本，手脚并拢，直挺挺地平躺在垫子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不偏左，也不偏右。只要我不动，麻烦就找不到我头上。
而在另一侧，风见悠盘腿坐在黑暗中，压根没注意到身边那个快要绷断神经的粉发少女。
他的呼吸绵长且均匀，神识早已经潜入识海，翻阅着记忆中浩如烟海的古籍。
白天派去清水寺探路的阴身，死得十分离奇。
没有经历灵力对轰，也没有被撕裂的反馈。
最后传回本体的感知，是一段混乱、粘稠、伴随着耳鸣的杂音。
就像是在一张画好的纸上，倒下了一瓶墨水，从边缘开始腐蚀，直到把整幅画吞没。
“潜移默化的精神污染？”风见悠在黑暗中睁开眼。
在龙国，有精神污染能力的妖魔确实存在，但在霓虹这片灵气稀薄、过度依赖血脉的地方，冒出来这么一个东西，本身就透着一股邪性。
而且，从阴身传回来的残余气息来看，这股力量阴冷至极，刚好也吻合他一直在找的“极阴之物”。
那股气息有些陌生，不像风见悠所知的极阴之物里的任何一种，但散发的波动却作不了假。
算了，不想了。
风见悠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明天去实地看看就知道了。
……
第二天，周一上午。老旧旅馆的大堂里，木质地板被踩出微不可察的声响。
月城琉璃换上了一身极其贴身、便于战术行动的浅色风衣，大腿外侧隐蔽地绑着几件一次性高阶防身法器。手里拿着一份新买的京都旅游地图。
经过昨晚那场谈话，这位大小姐身上的浮躁感褪去了大半，眉眼间多了几分罕见的凝重与沉稳。
“计划微调。”
月城将地图摊在大堂的桌子上，修长的指尖点在正中央的位置。
“今天白天，我跟风见悠去清水寺外围打探情报。你们几个不用跟着，自由活动。想去逛街或者去周边景点打卡都行。”
她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的边缘画了个圈。
“天黑的时候，来这里集合。清水寺正门外一公里，有家废弃的便利店。”
众人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队伍里谁是核心战力，早已不必多说。
天城阳奈和桃沢祢纱一听可以自由活动，立刻像考完试的小学生一样来了精神。
“冰织，走嘛走嘛！昨天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二年坂那边新开了一家抹茶甜品店，听说那个圣代评分超高！”
桃沢祢纱一把挽住雪村冰织的胳膊，草莓金色的长发一晃一晃的，完全掩盖不住那点冒失的本性。
雪村冰织那张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她本来还想再复盘昨天训练时的体术细节，试图理解风见悠的发力技巧。
奈何拗不过两个兴致勃勃的女生，硬是被一左一右地架出了旅馆大门。
大堂里很快冷清下来，只剩下绫川雪乃和雨宫梦。
雨宫梦静静地站在楼梯口的阴影处，双手深深插在口袋里。
蓝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宽大的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看着风见悠和月城琉璃并肩离开的背影，她的眼神愈发冷厉。
直到两人的气息彻底远去，她才转过头，看向正捧着书本准备回房的绫川。
“绫川同学，来我房间一下。”语气生硬，不留一点商量的余地。
绫川雪乃愣了一下。她平时和这位存在感极低的第七人基本说不上话，但还是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204房间位于走廊最尽头。门刚一关上，雨宫梦立刻反手拉开一道细微的门缝，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走廊，确认绝对没人监听后，才“咔哒”一声把门彻底反锁。
她靠在门板上，深吐了一口气。
没有风见悠在这栋建筑里，空气里的那股压迫感终于消散了。她直视着绫川的眼睛，开门见山：“你觉得风见悠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兀。
绫川雪乃显然有些不适应这种审问式的对话。
在从小到大被灌输的乖乖女准则里，背后议论同学是大忌。
她下意识地温婉一笑，试图把话题岔开：“风见同学吗？大家都是社团成员，能有什么。这次修学旅行也是他一路照顾我们……”
“砰。”
“别拿这些毫无意义的场面话敷衍我。”雨宫梦一巴掌拍在面前的小木桌上，往前逼近半步，截断了她的话。
绫川微微退后半步，敏感地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掩饰不住的排斥与浓烈的敌意。
既然非要问，绫川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勾勒出风见悠的形象。
她眼底掠过常人难以察觉的狂热，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
“真要说的话……虽然风见同学嘴上不饶人，做事方法也比较粗暴强硬，但昨晚确实一针见血地把我们的问题解决了。在我看来，他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吧。”
好人？
雨宫梦在口罩下冷哼了一声。这一声极轻，却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昨天晚上，她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那股温和却带着侵入性的灵力波动。
在雨宫梦看来，那根本就是在篡改情绪！强行压制他人的自主判断力，然后用高压和恐吓进行服从性测试！
风见悠根本不在乎她们这些人，他只是在享受这种操控人心、把所有人当做提线木偶的劣质游戏。
雨宫梦看着一脸无辜的绫川雪乃，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她知道，这个乖巧的女孩已经被彻底洗脑了。
包括月城琉璃，包括雪村冰织，整个社团，都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骗子套上了服从的项圈！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雨宫梦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体质特殊，能越过谎言“听”到灵力反馈的真相。
可是今晚就要进清水寺，现在去揭穿他，拿不出证据不说，反而会让队伍直接分崩离析。
她只能忍。
为了社团，为了这几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女孩，她必须找机会让风见悠露出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