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悠盯着周围迅速凝结的冰霜,整个人其实是懵的。
不是,我就拿前世书里的废话糊弄了几句,你还真突破了?
霓虹这边的除魔体系难道全是靠自我催眠的吗?
原本还在沙发上努力憋笑的月城琉璃,此时手里的抱枕直接掉在了地毯上。她猛地转过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风见悠。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教的还是真东西啊?
就连角落里一直捧着书装隐形人的绫川雪乃,也停下了翻页的动作,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视线在风见悠和结冰的窗户之间来回切换。
风见悠张了张嘴,很想解释这绝对是个巧合。但看着雪村冰织周身越来越精纯的灵力波动,他默默把涌到嘴边的实话咽了回去。
现在解释也太掉价了。将错就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体面。
于是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单手握拳放在唇边,装模作样地干咳了两声,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不错,悟性尚可。看来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几分。”
天城阳奈坐在对面,粉色的双马尾晃了晃,满眼都是崇拜。她小声嘀咕着:“原来风见干事这么厉害……我要不要也去请教一下天城世家的心法问题啊?”
几分钟后,狂暴的寒气渐渐收敛。
雪村冰织睁开眼,原本冰山般冻得结结实实的五官彻底舒展开来。连眼尾都泛起了一抹极具活力的明艳弧度。
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浅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这一笑,把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冲散得干干净净。
她站起身,十分郑重地走到风见悠面前,弯腰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风见老师!受教了!”
“行了行了,赶紧坐下。”风见悠赶紧摆摆手,“随口点拨而已,关键还是看你平时的积累。”
为了不让这个尴尬的话题继续发酵,他果断转移火力:“今天下午社团没有别的安排了吧?你们平时都在活动室干什么?”
月城琉璃捡起地上的抱枕重新抱在怀里,耸了耸肩:“咱们社团主打一个自由散漫,大家自己安排咯。”
天城阳奈举起手,提议道:“不如我们打扑克吧?就玩上次和社长玩的那种!”
风见悠靠在沙发背上,随口问:“什么玩法?”
“很简单呀。”天城阳奈立刻跑去柜子里翻出一盒扑克牌,“大家每人发几张,然后轮流抽对方的牌,凑成对子就扔出去。谁先把手里的牌扔完,最后剩下牌最多的人就输了。”
“……”风见悠一阵无语,“这不就是抽王八吗。”
绫川雪乃合上那本厚重的黑魔法古籍,饶有兴致地看过来:“风见同学觉得无聊的话,难道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龙国那边倒是有不少有意思的玩法,要不要试试。”风见悠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指。
天城和绫川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表示非常想学。
风见悠转头看向另外两人:“你们俩来不来?”
雪村冰织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认真得像是前世在备战高考的高中生:“我要趁着下午的时间,把刚才领悟到的境界彻底巩固下来。为了晚上能拿出最好的状态迎接风见老师的特训。”
听到“特训”两个字,风见悠感觉自己似乎错估了自己的指导在雪村心中的重要性,看来想糊弄过去是不太可能了。
月城琉璃则拿起平板电脑,白皙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我要抓紧分析一下京都那边的路线规划和失踪案资料。至于打牌嘛……”
她特意拉长了尾音,冲风见悠抛了个媚眼:“风见干事以后可要单独辅导我哦,我脑子笨,得手把手教才行呢~”
风见悠直接无视了月城的常规发癫,伸手拿过天城阳奈递来的扑克牌。
手腕一抖,整副牌在他指尖化作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唰唰的洗牌声听得天城阳奈眼睛都直了。
“这游戏叫‘斗地主’。不过为了契合咱们的身份,我们就叫它‘斗妖魔’吧。”
风见悠一边发牌,一边快速讲解规则:“玩法很简单,三个人玩。发牌后留三张底牌。开局叫阵,谁拿了底牌,谁就是‘妖魔’,剩下的两个人就是‘除魔小队’。”
“出牌规则按大小压制,可以出单张、对子、顺子,也可以扔炸弹。获胜条件就是,妖魔把手里的牌全出完,或者除魔小队两人中任意一个先把牌出完,就算赢。”
规则并不复杂,天城阳奈和绫川雪乃听了一遍就弄明白了。
“听起来很需要战术配合呢。”绫川雪乃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底燃起了一丝身为学霸的胜负欲,“而且包含了很强的心理博弈成分。”
风见悠把牌往桌子中间一扣:“口说无凭,打两把就知道了。输的人要在脸上贴纸条。”
十分钟后。
“炸弹。四个2,没人要吧?单走一个6,我赢了。”
风见悠轻描淡写地将手里最后一张牌扔在桌面上,然后笑眯眯地撕下两张细长的白纸条,递给对面的两人。
天城阳奈委屈巴巴地把纸条贴在脑门上,她刚才明明抓了一手好牌,结果被风见悠的各种单张拆得七零八落,连出牌的机会都没找到。
绫川雪乃则是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风见悠面前的牌堆:“你这算牌能力……违背了概率学常理。”
“这叫心理战。”风见悠一点都没有欺负新手的负罪感,继续洗牌,“再来。”
一个小时后。
活动室的茶几旁气氛变得格外凝重。
天城阳奈的脸上已经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白纸条,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成精的拖把。她幽怨地咬着下唇,粉色的眼眸里甚至蒙上了一层水汽。
绫川雪乃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贴得还算整齐,但两边脸颊各挂着三条纸条,活像长了六根胡须的猫。她已经不再推眼镜了,而是双手环胸,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这一个小时里,无论风见悠是当“妖魔”还是当“除魔队员”,不管牌好牌坏,这家伙总能用极其离谱的打牌节奏和话术干扰,把她们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不要犹豫,出对8你还要想半天?”
“天城同学,你这牌打得比我奶奶还保守啊。”
“绫川,别算了,你队友手里剩什么牌我都替你想好了,就一个单4。”
在风见悠持续的精神攻击下,两个美少女从头输到尾,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一把最后一把,打完这局时间就差不多了。”风见悠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再次发牌。
这一局,天城阳奈和绫川雪乃终于抓到了翻盘的希望,两人配合极其默契,拼命压制风见悠。
当风见悠手里还剩下最后几张牌时,轮到他出牌了。
他叹了口气,从手里抽出三张牌扔在桌上:“三个3,要不起吧。剩两张。”
绫川雪乃立刻精神大振:“三个5!”随后她兴奋地扔出手里最后的两张牌,“对10!我赢了!”
“赢了!终于赢了!”天城阳奈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脸上的纸条哗啦啦作响。
“哎呀,失策失策。”风见悠耸了耸肩,随手把手里剩下的牌反扣在桌面上,顺手撕下自己脸上的第一张惩罚纸条。
“时间差不多了。”风见悠站起身,拍了拍手,看向角落里已经睁开眼睛的雪村冰织,“走吧雪村同学,去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水准。”
雪村冰织立刻提起放在一旁的单肩包,神色肃穆地点头:“是。”
两人和还在欢庆首胜的天城、绫川打了声招呼,一前一后走出了活动室。
等沉重的木门彻底关上。
月城琉璃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踩着毛绒拖鞋吧嗒吧嗒走到茶几前。
她看了一眼还在互相击掌的天城和绫川,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伸手捏住风见悠最后反扣在桌上的底牌。
指尖一翻。
牌面朝上。
那是两张2。
空气突然安静了。
天城阳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呆呆地看着那两张2,脑子转了好几圈才理清逻辑。
刚才风见悠出的最后一把牌,是“三个3”。而他剩下的最后两张牌,不是单牌,而是一个最大的对子。
也就是说,他明明可以直接出三带一对走的,却偏要扔三个3。
这是赤裸裸、毫无底线的放水!
“风、见、悠!”天城阳奈攥紧了小拳头,头顶仿佛冒出了蒸汽,“他竟然这么敷衍我们!”
绫川雪乃默默撕下脸上的纸条,语气幽幽的:“这种被人故意让了一把才赢的感觉……比输了一下午还要让人火大。”
……
半个小时后,左京区边缘。
一家早在十年前就倒闭的化工厂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丛生的地方,生锈的铁皮围栏在夜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风见悠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踩着满地碎玻璃走进了空旷的厂房。
雪村冰织跟在他身后,刚一停下脚步,就直接把外套拉链拉到底,脱下随手扔在废旧油桶上。
里面是一件极其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她无可挑剔的线条。她反手握住刀柄,“锵”的一声,寒光四射的太刀出鞘,遥遥指向风见悠。
周围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风见老师,请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