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有些紧了。
吹落几片干枯的树叶。
祁同伟站在石桌旁。
捏着空酒瓶的手,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林敬州。那双因为烈酒而微红的眼睛里,满是震骇。
不和天平局。
那要什么?
林敬州没有立刻解释。
他站起身。从唐装的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加密通讯器。
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调出一张错综复杂的三维全息投影。
手机被随意地放在石桌中央。
蓝色的光晕在黑夜里亮起。
投射出地球的轮廓。以及外围密密麻麻的卫星轨道网。
“你看。”林敬州指着那片蓝光。
声音冷硬,像刀子刮过青石板。
“这几年,我们在汉东。在股市。在国际上拼杀。”
“这叫赢。”
他敲了敲石桌。“但这种赢。是趴在别人的棋盘上,按别人的规则在赢。”
“只要棋盘还在别人手里。他们随时可以掀桌子。”
林敬州手指划过投影上的那条卫星链。
“‘天枢’卫星网。覆盖了全球百分之八十的通信死角。”
“林氏信用币。已经吃下了中东和欧洲百分之三十的能源结算份额。”
他看着祁同伟。
“还有西郊实验室里,正在研发的第二代量子聚变反应堆。”
祁同伟咽了口唾沫。
这些项目他都知道。但当这些东西被串联在一起时,他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不仅是在做生意。
这是一张足以把整个地球打包买下的网。
“同伟。胜天半子。那是赌徒的极限。”
林敬州眼神变得极度深邃。里面燃烧着不加掩饰的独裁野心。
“赌徒。就算赢了。最后也得把钱留在赌场。”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
全息投影瞬间消失。院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我不当赌徒。”
林敬州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得祁同伟呼吸一滞。
“我要当。建赌场的人。”
“我要把整个地球的资源分配。科技走向。甚至人类下个百年的发展速度。”
“全部。”
林敬州咬着字眼。字字如铁。
“纳入我林氏的算法里。”
“我要让那些百年财阀,那些拿着核按钮的政客。”
他冷笑了一声。那是一种俯视众生的冷漠。
“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
“以后。”
“都必须在我林氏画好的棋盘上。按我的规矩。落子。”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连风都好像停了。
祁同伟站在原地。
感觉浑身的血液。像被点燃的汽油。轰地一下,烧遍了全身。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有野心的人。
赵立春想当汉东王。侯亮平想当道德圣人。
但跟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
那些野心。那些官场上的算计。简直就像小孩子在泥坑里抢糖吃一样可笑。
这才是真正的格局。
一种超越了国家界限、超越了时代认知的。绝对神权。
“哥……”
祁同伟声音发颤。不是害怕。是那种极度亢奋带来的战栗。
他把手里的空酒瓶。重重地扔在地上。
“砰”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这清脆的响声,像是在替他砸碎前世那些所有不堪的回忆。
他站直身子。
没有敬礼。而是像个最忠诚的狂信徒一样。
对着林敬州。深深地点了点头。
“这棋盘。我替你看门。谁敢掀桌子。我宰了他。”
没有多余的废话。
祁同伟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背影融入了京州的夜色里。
他不需要再听下去了。他心里。现在只剩下一个信念。
追随这股宏大的意志。至死方休。
院门“咔哒”一声关上。
老宅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林敬州没有回屋。
他独自站在桂花树下。
夜晚的空气很凉,带着一点草木的涩味。
他抬起头。
看着满天繁星。
前世。在这个年纪,他已经在汉东第二监狱那间阴暗的牢房里,咳着血,绝望地等待着死亡。
连看一眼这星空的资格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
看着石桌上,刚才祁同伟留下的一片碎玻璃。
玻璃上。倒映着他那张冷峻、不带一丝疲态的脸。
他赢了。
赢得不仅是财富。更是对命运的绝对碾压。
他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特权阶层踩在脚下,把那些在底层挣扎的好人拉出了泥潭。
没有遗憾。
这四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从他心口落了下去。
但他没有那种功成名就后的放松。
在资本和权力的这条路上。
没有终点。只有不断扩张的边界。
“林总。”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高小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院子。
她没有穿职业装。披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地下情报中心送来的红色绝密文件。
脸色。罕见地透着一丝凝重。
“出什么事了。”林敬州转过身。声音平淡。
高小琴走到石桌前。
把那份红色文件递过去。
“不是国内。是海外。”
她推了推眼镜。咽了口唾沫。
“我们在中东刚刚拿下的那几个油气田。”
高小琴声音压得很低。
“昨天夜里。遭到了两支不明身份的雇佣兵武装的袭击。交火很激烈。”
“而且……”
她看着林敬州。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
“这批雇佣兵使用的武器。是老美现役最先进的特种装备。”
林敬州看着那份文件。
没有接。
“看来。”
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有人不甘心在棋盘上落子。”
林敬州理了理唐装的袖口。
眼神瞬间变得如冰一样森寒。
“想直接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