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拆开信封。
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印着红色的抬头。
“兹任命。沙瑞金同志……”
他看着那几个字。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沙瑞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把调令放在桌上。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京州市。
这座被林敬州用钢铁和金钱浇筑起来的超级城市。是他的跳板。也是他的福地。
“备车。”沙瑞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衫。穿上。
“去省委礼堂开个告别会?”秘书赶紧问。
“不开。”
沙瑞金系好拉链。
“去林氏大厦。晚上。”
晚上八点。
京州南城。林氏双子塔。
整栋大楼灯火通明。像一把倒插在夜空里的蓝色光剑。
一辆没有任何警车开道的黑色奥迪。
悄无声息地驶入地下车库。
沙瑞金推开车门。没让秘书跟着。自己一个人,坐进了总裁专属电梯。
六十八层。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两名黑水特卫看到沙瑞金,没拦,侧身推开了总裁办厚重的实木双开门。
办公室里没开主灯。
只有林敬州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圈打在一张复杂的海外港口并购图上。
林敬州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没打领带。
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听到开门声,他没抬头。
“坐。”林敬州在图纸上画了个圈。声音平淡。
沙瑞金没有像以前那样端着省委一把手的架子。
他走到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前。
拉开椅子。坐下。
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带着一点汇报工作的拘谨。
“调令下来了?”林敬州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下午刚到。沙瑞金点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二十岁的男人。
眼神里。没有嫉妒,也没有当初那种被架空的屈辱。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
如果不是林氏集团那几千亿砸出来的逆天Gdp。和那些平息了所有民怨的廉租房和免费医院。
他沙瑞金这把老骨头。早就被汉东复杂的利益集团和暴雷的城投债。活埋了。
“我是来道谢的。”
沙瑞金搓了搓手。他这辈子很少说软话。
“这几年在汉东。我沾了林氏的光。”
他苦笑了一声。
“刚来的时候。我还带着尚方宝剑。想着怎么把这块铁板切开。怎么给你林总一个下马威。”
林敬州端起桌上的冷水杯。喝了一口。
没接茬。由着他说。
“现在想想。幼稚。”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没有你这几千亿的真金白银兜底。没有你把那些在底下搞动作的外省残党清理干净。汉东早乱成一锅粥了。”
他看着林敬州。
“林总。是你给了我一顶最安稳的乌纱帽。还送了我一场破天的政绩。”
这是一句掏心窝子的实话。
沙瑞金这几年在汉东,几乎就是个高级甩手掌柜。批批地,盖盖章。剩下的全靠林氏这台核动力的经济机器拉着跑。
这种躺着就能把政绩刷到全国第一的神仙日子。他这辈子都没体会过。
“各取所需。”
林敬州放下水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你给我政策绿灯。我给你政绩。汉东的老百姓吃饱了饭。这就够了。”
他从桌上拿出一盒特供的香烟。扔过去。
“去了别忘本。”
沙瑞金接住烟盒。
没点。紧紧攥在手里。
“林总放心。我到了上面。只要是涉及到汉东,涉及到林氏的政策。”
他压低声音。语气无比郑重。
“我沙某人。绝对不含糊。”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承诺。
有了这个承诺。
沙瑞金站起身。
他知道,谈话该结束了。林敬州的时间很宝贵。
他整理了一下夹克衫的领口。
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
他停下了脚步。
门外。是站岗的黑水特卫。还有不远处等候的秘书。
沙瑞金转过身。
看着那个依然坐在台灯下,低头看图纸的年轻财阀。
他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犹豫。没有顾忌自己的身份。
当着秘书和特卫的面。
双腿并拢。
对着林敬州。
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腰弯得很低。停顿了足足三秒钟。
林敬州抬起头。
看着沙瑞金这个极度卑微、却又充满感恩的举动。
他没有起身阻拦。没有客套的推辞。
他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像一尊接受朝拜的冷酷神明。
坦然地。
受了这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