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请柬落在红木桌面上。
林敬州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这帮人。鼻子倒是挺灵。”
他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喜怒。
门被推开。梁璐穿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走进来。
手里提着个保温桶。
“高小琴说你一早上没吃东西。我给你熬了点粥。”
她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
余光扫过桌上那张红色的请柬。
梁璐动作顿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请柬看了一眼。
眉头立刻皱成了个疙瘩。
“二叔他们寄来的?”梁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
她太记得这帮所谓的“京城亲戚”了。
十几年前。
林敬州刚在汉大操场上截胡了她。她带着林敬州去京城,第一次见这帮亲戚。
那是除夕夜。
那些人坐在主桌上。指着穿着旧短袖的林敬州,满脸都是嫌弃。
“小璐啊,你就算被张涛甩了,也不能找个乡下穷学生凑合啊。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出去丢的是我们梁家的脸。”
二叔当年端着酒杯,连正眼都没看林敬州。
后来。梁老太爷病重。梁群峰去世。
这帮人在京城装聋作哑。生怕汉东的政治风暴刮到他们身上。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他们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梁璐把请柬扔回桌上。
“听说二叔家的那几家进出口贸易公司,这两年被外企打得快破产了。现在看你成了《时代周刊》的封面人物。想来攀亲戚了。”
她看着林敬州。
“别理他们。一群见风使舵的白眼狼。就当没看见。”
林敬州打开保温桶。
热腾腾的米粥香气飘出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温度刚好。
“理。为什么不理。”
林敬州咽下粥。放下勺子。
“他们既然搭好了台子。我不去唱这出戏。他们还以为自己那点血缘关系,在汉东值几毛钱。”
他站起身。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眼神变得冷厉。
“当年他们觉得我高攀。”
“现在。”林敬州把纸巾揉成团,扔进纸篓。“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高攀不起。”
他转身看向梁璐。
“收拾一下。后天。我们回京城。”
两天后。
十二月。京城。
天空灰蒙蒙的。刮着凛冽的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气温降到了零下五度。
二环里。梁家老宅所在的胡同。
这条平时除了几辆老旧自行车,很少有汽车进来的胡同。
今天。被清场了。
胡同口。
站着几十个人。
全是京城梁家分支的亲戚。男女老少都有。
带头的是梁璐的二叔,已经七十多岁了。裹着件厚厚的军大衣。冻得鼻尖通红,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旁边站着几个堂哥堂弟。平时在京城也算是小有身家的老板。现在一个个缩着脖子,在冷风里直跺脚。
“二叔。这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这林敬州的架子也太大了。”一个堂哥搓着手,抱怨。
“闭嘴!”二叔瞪了他一眼。声音发颤。“他现在是国家级战略人才!连部委领导见他都得预约!让你等会儿怎么了?要不是咱们公司资金链断了,我犯得着在这受这个冻吗!”
几个人不敢吭声了。
只能眼巴巴地盯着胡同外面的大街。
上午十点。
三辆挂着汉东牌照的黑色防弹奔驰越野车。
像三头黑色的钢铁巨兽。
缓缓驶入胡同口的视线。
车队没有鸣笛。
但那种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和车身上那种沉稳的压迫感。
让胡同口的冷风似乎都停了一下。
车子在人群前五米的地方。平稳停下。
中间那辆奔驰车的车门。
“咔”的一声。开了。
秦明穿着黑风衣,先下车。
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过人群。然后转身,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皮鞋。踩在胡同干硬的泥地上。
林敬州弯腰,走下车。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羊绒大衣。没有系扣子。
身姿挺拔如松。
他站在车前。
没说话。目光淡淡地扫过面前这几十个。
冻得像鹌鹑一样。曾经对他嗤之以鼻的。京城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