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这红灯怎么这么长!”
李达康坐在奥迪车后排。烦躁地扯着领带。
车子刚停在林氏大厦的广场上,他连等秘书开门都嫌慢。自己一把推开车门,夹着公文包就往大堂里冲。
保安看到是李书记,熟练地刷开了专属电梯。
六十八楼。总裁办。
“砰。”
门被推开。李达康带着一阵风走了进来。
跑得有点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林敬州没有坐在沙发上。
他站在那张巨大的黑木书桌后面。
桌上铺着几张全英文的工程图纸。是从欧洲刚传真回来的。涉及林氏下一步在海外建设的深水港枢纽。
他拿着红蓝铅笔。正低头在图纸上做着标记。
听到推门声,他连头都没抬。
“林总。”
李达康走到桌前。
没有平时那种市委书记发号施令的威风。也没有刻意端着的官架子。
他看了看林敬州手里的图纸,看不懂。
视线落在桌角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白瓷茶杯上。
李达康没有犹豫。
他放下公文包。
很自然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熟练地。拎起旁边红泥小火炉上的紫砂壶。
走到林敬州身侧。
微微弯腰。
一股热流倾注进白瓷茶杯里。茶香四溢。
“林总。茶凉了。我给您续上。”
李达康把茶壶放下。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热切的恭敬。
这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不是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而是林敬州身边的一个生活秘书。
林敬州手里的红蓝铅笔停住了。
他直起腰。转过头。
看着满脸堆笑、额头冒汗的李达康。
“李书记。你这市委一把手。跑来给我这办公室倒茶。”
林敬州似笑非笑。把手里的笔扔在图纸上。
“传出去。不怕别人说你李达康没了风骨?”
“风骨?”
李达康冷哼了一声。
他站直身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风骨能当饭吃吗?风骨能让京州的老百姓住上新房吗?”
他指着窗外。
“沙瑞金有风骨。他带把尚方宝剑来,结果呢?被老百姓堵了门,现在坐在办公室里天天睡大觉。什么事都不管了。”
李达康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跳动。
“他想躺平。那是他命好,有林氏在汉东撑着。但我李达康不行。我生来就是个干活的命。”
“这京州,这汉东。还得继续往前跑。”
李达康转过头。看着林敬州。
眼神里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那是对政绩、对城市发展的极致渴望。
“林总。我今天来。就是表个态。”
李达康双手撑在红木桌沿上。身子前倾。
“那两千亿的旧城改造和商圈升级。沙瑞金批了。市里的拆迁办,我明天亲自挂帅。”
他盯着林敬州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声音发哑。却字字如铁。
“这活儿脏。得罪人。我不怕。”
“只要林氏的资金不断。只要京州市的Gdp,能继续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能永远稳居全国第一。”
李达康眼眶微红。
“别说端茶倒水。”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就算让我李达康,天天来给你林氏大厦扫厕所。”
“我也心甘情愿!”
这是掏心窝子的话。
也是一个纯粹的政客。在见识过绝对的资本力量后。最真实的投名状。
他不需要尊严。他只需要林敬州手里的钱。去砸出他想要的盛世。
林敬州看着李达康。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因为这种近乎谄媚的效忠而得意忘形。
他很清楚李达康的属性。这是一把极好用的双刃剑。只要利益一致,这把剑就能斩断一切阻碍。
林敬州端起那杯刚续满的茶。
水温刚好。
他喝了一口。
点了点头。
“李书记。去办事吧。”
林敬州放下茶杯。声音平稳。
“两千亿。明天上午。准时打进新城建设的专户。”
“好!好!多谢林总!”
李达康激动得双手发抖。抓起公文包。
鞠了个躬。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背影充满干劲。
办公室门关上。
林敬州重新拿起那支红蓝铅笔。
目光落在那些海外图纸上。
沙瑞金躺平。李达康效死。高育良求安。
汉东省的三驾马车。现在。全部套在了林氏集团的缰绳上。
彻底沦为了拉车的牛。
林敬州在图纸的一个港口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桌上的保密内线电话响了。
林敬州按下免提。
“林总。”是高小凤的声音。压得很低。
“省委大院那边。出了点状况。”
“怎么?”林敬州眼皮没抬。
“一直装病的王文坚副书记。”
高小凤语气有些古怪。
“刚才。突然让人备车。说是……要来林氏大厦。亲自向您汇报工作。”
林敬州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图纸上划出了一道刺眼的红痕。
“咔。”笔尖断了。
他抬起头。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汉东官场。
最后一个还在观望、企图明哲保身的死硬派。
那根随风倒的墙头草。
终于。
也熬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