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州咬着烟嘴。没点火。
深邃的目光看着远方的地平线。那是更广阔的全球战场。
但在此时的汉东省。
街头巷尾。却是一片与这杀伐决断完全不同的狂热。
京州市。南城区。
林氏集团名下的第三私立医院。
大门外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快点快点!把我扶起来!”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穿着灰布棉袄。坐在轮椅上。
他身子骨还很虚,刚做完肺部肿瘤切除手术。
老伴在旁边抹着眼泪。小心翼翼地把他搀扶起来。
“老头子,你这刚拆线……”老伴红着眼眶。
“别废话。林总给咱们捡了条命。我这把老骨头就是磕碎了。也得来道个谢。”
老头推开老伴的手。双腿打着颤。
“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医院那块巨大的“林氏”招牌下。
不只是他。
广场上。几十面红底金字的锦旗。被家属高高举着。
“恩重如山”、“在世华佗”、“林总千古”。
这些原本应该送给医生的词。全挂在了林敬州的名字上。
风吹过。红绸翻滚。
大风厂的家属院里。老马端着个大搪瓷缸子,刚从外面散步回来。
他看着新闻里,林敬州在京城宣布“两千亿全额兜底”的画面。
眼泪毫无征兆地就下来了。砸在手背上。
“老伴儿!听见没?林总他……他自己掏钱啊!洋人那割来的肉,全喂了咱们汉东的穷人了!”
老马把搪瓷缸子重重放在桌上。水花溅了一地。
他转身走到墙边。对着那张贴在墙上的林敬州剪报。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吕州市高坡县。最偏远的那个农村。
几个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
看着村口大喇叭里播报的新闻。愣了半天。
然后。村长敲响了挂在村头的那口老钟。
“全村老少爷们!去祠堂!给林总摆牌位!”
在汉东。
老百姓不懂什么叫资本运作。不懂什么叫离岸金融做空。
他们只认一个死理。
谁能在他们病得要死的时候,把医药费全免了。谁就是天王老子,谁就是活菩萨。
“这哪是资本家啊?”
菜市场里。一个卖肉的屠户一边剁排骨,一边跟买菜的大妈扯嗓子。
“电视里那些专家瞎咧咧。说林总是寡头。放屁!”
他一刀剁下去。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
“资本家都是喝老百姓血的。你见过哪个资本家,跑到国外去抢洋人的钱,然后拿回来给咱们看病上学的?”
屠户擦了把脑门上的汗。
“林总。这是活菩萨下凡。是专门来护着咱们汉东人的。”
大妈连连点头。提着肉,喜笑颜开地走了。
这种情绪。
从街头巷尾,迅速向刚刚兴起的互联网蔓延。
在那个还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网吧成了年轻人的阵地。
天涯、猫扑。几大主流论坛。
服务器再次因为林敬州的名字,面临崩溃的边缘。
《两千亿自掏腰包!林敬州到底算不算资本家?》
这条帖子。发出的短短半个小时内。跟帖破了十万。
“资本家?别侮辱这三个字了。资本家看到他得叫祖宗!他这是拿着镰刀去华尔街割韭菜,拿回来给汉东人熬肉汤!”
“什么叫民族之光!这特么才是!老子明天就辞职去汉东。哪怕去林氏科技园扫厕所我也愿意!”
“楼上的想屁吃。现在林氏的工牌。黑市上炒到五万块一个了。有这工牌,丈母娘直接免彩礼。”
网民们疯狂了。
在这个被外资打压、国企改制阵痛的年代。
林敬州那种霸道、护短、甚至带着点流氓气的实业报国方式。
极度契合了大众对一个超级英雄的幻想。
这种近乎宗教般的民间崇拜。
在网络上,演变成了一场规模空前的造神运动。
有人把他比作当代的陶朱公。有人说他是商界的项羽。
甚至有人在论坛里发起了“全国抵制外资,支持林氏”的签名活动。
短短一天。几百万人跟帖响应。
而在这场造神运动的中心。
京州市。林氏大厦。
林敬州没有去看网上的那些帖子。
他坐在办公室里。
看着高小凤刚送来的一份绝密情报。
不是关于外资的。也不是关于省委的。
他眉头微皱。
手指在纸上轻轻敲击。
“这帮网民。”林敬州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
“把我捧上神坛。是想逼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