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很刺耳。
他盯着林敬州，像在看一个疯子。
让渡管理权？规划、审批、招商全由企业说了算？这等于是把市政府的权力割出去一块私有化了。
“林总，你这是在要我的命！”李达康双手撑在桌上，手背青筋暴起。
“这种事，省委不会同意！中央更不会批！一旦出了乱子，我李达康就是历史的罪人，是要掉脑袋的！”
他额头上冒出了细汗，眼神闪烁不定。
林敬州没急。
他慢条斯理地吸了口烟，吐出烟雾。
拉开办公桌底下的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啪”的一声，扔在李达康面前。
“看看。”林敬州靠在椅背上。
李达康狐疑地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盖着国家发改委红色钢印的内部前瞻性文件。
他迅速翻看。
文件里提到了一个新词：“ppp模式”。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探索城市建设的新路径。
李达康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逐字逐句地往下看，连呼吸都变慢了。
这份文件虽然只是个指导性意见，并没有具体细则。但政治嗅觉极度敏锐的李达康，瞬间抓住了里面的核心。
只要打着“先行先试”的改革旗号。
这就是合规的。
“看懂了？”林敬州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这叫ppp。政府出政策，社会资本出钱和管理。盈亏自负，但Gdp算你的。”
他看着李达康那张开始涨红的脸。
“李书记。只要这半个京州市建起来了。汉东的经济数据一飞冲天。谁会来查你是不是让渡了审批权？”
林敬州手指点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仅没人查你。你还会成为全国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是首创政绩。足够你进中央了。”
诱惑。
赤裸裸的，致命的诱惑。
李达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手里捏着那份红头文件，指节发白。
一边是一千亿的庞大资金和破天政绩。另一边是违规操作可能带来的政治风险。
他是个赌徒，是个工作狂。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掉脑袋，而是碌碌无为。
李达康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好！”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你林敬州敢出钱。我李达康就敢给你政策！”
他翻开那份规划图旁边的备忘录，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力透纸背。
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划破了纸面。
“但有一条。”李达康把笔扔在桌上，盯着林敬州。
“不管你林氏怎么管，半年内，我要看到新城拔地而起。如果年底的经济数据交不了差。我死，也拉你垫背。”
林敬州收起备忘录，锁进抽屉。
“放心。林氏的速度，会让你害怕。”
协议达成。
林氏集团正式接管了半个京州市的规划命脉。
接下来的几个月，京州市彻底疯狂了。
千亿资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砸下去。
没有了繁琐的政府审批，没有了吃拿卡要的基层官僚。
林氏集团成立了独立的“新城管理委员会”。规划、拆迁、建设、招商，一条龙推进。
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曾经的旧工业区，在一夜之间被推平。
无数台挖掘机和塔吊日夜轰鸣。工地上灯火通明，像白天一样。
大风厂的工人们加班加点生产工装。林氏科技园的智能管理系统直接运用到了新城的交通规划里。
宽阔的柏油马路、林立的商业写字楼，像变魔术一样拔地而起。
半年后。
岁末年初。
京城，国家统计局。
一份加急的年度全国各省Gdp数据报表，被送到了领导的案头。
这几天，全国各省的一把手都在盯着这份报表。
当数据正式公布的那一刻。
整个汉东省委大院，乃至全国的政经圈，都陷入了极度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排名榜单。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