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好。”林敬州的声音传过来。很痛快。没有胜利者的拿捏。
“明天早上八点。省委大院后门。”
第二天。八点整。
一辆没有挂林氏专属连号牌照的黑色桑塔纳。停在省委后门。
车窗降下。
林敬州坐在驾驶位上。没带司机,没带秦明。
就他一个人。穿着件普通的黑夹克。
沙瑞金走出来。
也没带秘书和警卫。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两人没有寒暄。桑塔纳平稳起步,驶向京州北城。
半小时后。林氏半导体科技园。
核心区。
大门岗的黑水特卫看到是老板的车,立刻抬杆放行。没做任何登记。
林敬州带着沙瑞金,换上全套的白色无尘防护服。
经过三道风淋室。
走进了代表着中国当时最高科技水平的十二英寸晶圆生产车间。
没有任何噪音。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臭氧味。
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
几百台从国外重金买回来的、或者是林氏自己魔改拼装的精密仪器。
正在绿色的防静电地板上无声运转。
机械臂上下翻飞。
“沙书记。”
林敬州指着玻璃里面。没有用扩音器,声音低沉。
“这是汉东的底子。”
他指着那些盯着屏幕、眼睛布满血丝的年轻研究员。
“三年前。西方断供光刻胶和工业软件。想把这几万人的饭碗砸了。”
林敬州转头看着沙瑞金。
“他们没砸成。因为这帮小伙子,把铺盖卷搬进了实验室。熬了两年。自己把底层代码写出来了。”
“这里的每一块芯片,出厂价是国外的三分之一。不仅供应汉东,还卖到了全国的家电和军工企业。”
沙瑞金隔着玻璃。
看着那些像疯子一样工作的人。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很闷,但很踏实。
这才是真正的实业。这比李达康给他递上来的那些掺了水的Gdp报表,要有力量得多。
离开半导体车间。
两人坐上园区电瓶车,来到了南边的新能源汽车总装流水线。
这里和无尘车间截然不同。
机器轰鸣。火花四溅。
几千名产业工人在流水线两旁挥汗如雨。空气里满是机油和电焊的焦糊味。
林敬州没有嫌脏。带着沙瑞金走到最核心的电池封装区。
他从传送带上拿起一块刚下线的锂电池模块。
很沉。他直接递给沙瑞金。
沙瑞金双手接住。感受着金属外壳冰冷的温度。
“这是林氏最新研发的动力电池。”
林敬州指着不远处的一排测试车。
“现在马路上跑的都是烧油的桑塔纳。但这块电池,能让一辆车跑六百公里。”
他看着那些在高温下赤着胳膊干活的工人。
“为了造这个。林氏砸了两百亿。没要省里一分钱补贴。”
林敬州转过头,盯着沙瑞金的眼睛。
“沙书记。你可能觉得林氏垄断了汉东的资源。”
“但我没把资源拿去炒房,也没拿去海外买豪宅游艇。”
他指着这眼望不到头的厂房。
“我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砸在了这里。砸在了这些能填补国家空白的硬骨头上。”
“三十万工人。靠着这堆钢铁吃饭。他们能在这个城市安家落户。这叫大局。”
沙瑞金拿着那块电池。手很稳。
但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作为封疆大吏。他太清楚这背后的分量了。
这不仅是经济。这是一家民营企业在替国家扛雷,在替政府兜底。
这种实打实的工业力量,硬核到了极点。
他把电池放回传送带。
脱下防护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厂房里的热浪吹在他脸上,他第一次觉得,这股资本的铜臭味,并不那么刺鼻。
两人并肩走出厂房。
外面阳光正好。
沙瑞金停下脚步。
看着身后轰鸣的机器,和那些从食堂走出来、满脸笑容的工人。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挺拔如山的林敬州。
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敬佩。
但作为老纪检出身的官员。他骨子里的那种防备,并没有完全卸下。
“林总。”
沙瑞金声音低沉。
“我承认。你的实业,确实撑起了汉东的天。你对老百姓,也够意思。”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盯着林敬州。
“但我还有一个疑虑。”
沙瑞金指着这片庞大到无法计算价值的科技园。
“这么大的盘子。每天几百亿的流水。成千上万个工程招标。”
他咬着字眼。
“真的一点腐败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