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盯着肖钢玉那张透着油滑的脸。
“你消息倒挺灵通。”他冷着脸,不想跟这种小人多废话。侧身准备进电梯。
肖钢玉没让。
他往前凑了一步,挡在电梯门前。一股刺鼻的古龙水味飘过来。
“侯局长,别急着走啊。这汉东的水浑,咱们才是自己人。”
肖钢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透着一股神秘。
“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林敬州太狂了。季昌明那老东西又是个软骨头。”
侯亮平停住脚步。
眉头皱起。“你有话直说。我现在没心情打哑谜。”
肖钢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复印件。
只露出一半,在侯亮平眼前晃了一下,又迅速塞了回去。
“当年大风厂改制。林氏集团暗箱操作的绝密账本。”
肖钢玉眼神闪烁,带着钩子。
“虽然是复印件。但只要咱们俩联手,稍微在里面添点‘料’。林敬州就算是铜墙铁壁,这回也得掉层皮。”
诬陷。
制造假案。
如果是以前,侯亮平绝对会严厉呵斥,甚至当场把肖钢玉抓起来。他可是最高检的反贪英雄,怎么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但现在。
他被停了职。被沙瑞金和季昌明联手背刺。
他在汉东成了一个笑话。
那股为了扳倒林敬州而滋生的偏执和疯狂,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侯亮平看着肖钢玉。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没拒绝。
“账本在哪?什么时候能看?”侯亮平声音有点哑。
“晚上八点。我办公室见。”
肖钢玉笑了。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他知道,这根救命稻草,侯亮平抓住了。
只要把林敬州扳倒。他肖钢玉就能踩着侯亮平上位,重新夺回反贪局的实权。
两人错身而过。各怀鬼胎。
但他们谁也不知道。
就在走廊天花板的一个烟雾报警器里。
一个微型摄像头,正闪着幽暗的红光。把这一幕,一秒不落地传到了林氏黑水的监控中心。
林氏大厦。地下三层。
唐可欣吐掉嘴里的泡泡糖。
转动皮椅。
“老板。上钩了。肖钢玉想拉着侯亮平搞假账本。”
林敬州站在大屏幕前。
手里端着一杯温开水。
看着屏幕上肖钢玉那张谄媚的脸。
他喝了口水。没觉得意外。
“肖钢玉这种垃圾。”
林敬州放下水杯。
“自己屁股底下全是屎。还想跑出来当猎人?”
他转头看向高小凤。
“他那点底子。你们摸清了吧?”
高小凤点点头。
从旁边的档案柜里抽出一个黄皮纸袋。
“查得底朝天了。前年城建局那个工程。他收了包工头三块劳力士金表,还有两根五百克的金条。”
高小凤拍了拍文件袋。
“收据、录音、甚至当票的复印件。全在里面。”
“寄给易学习。”
林敬州没有一丝犹豫。语气冷硬。
“让这种跳梁小丑去跟侯亮平唱二人转。太浪费时间。”
“直接按死。”
当天下午。
省纪委书记易学习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没有寄件人的牛皮纸信封。
易学习打开信封。
只看了两页。
他那张黑瘦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好个肖钢玉!反贪局的副局长,自己贪得比谁都狠!”
易学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花四溅。
“带人!马上跟我去省检抓人!”
晚上七点五十分。
省检察院。肖钢玉办公室。
肖钢玉坐在皮椅上。哼着小曲儿。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那个伪造的“大风厂绝密账本”。
他已经盘算好了。等会儿侯亮平来了,怎么把这把火烧大,怎么把季昌明那个老不死的拉下马。
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老侯,还挺准时。”
肖钢玉笑着站起身,去开门。
手刚碰到门把手。
“砰!”
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踹开。
肖钢玉吓得倒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易学习带着几个面容冷峻的纪委干事。
大步走进来。
“肖钢玉。你的事犯了。跟我们走一趟吧。”易学习手里拿着拘留令。声音冷得像冰。
肖钢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易……易书记。误会!这肯定有误会!我一直在抓反腐啊!”他结结巴巴,腿软得站不住。
“去交代你那两根金条和劳力士的误会吧!”
易学习一挥手。
两个干事冲上去,直接反扭住肖钢玉的胳膊。一副银晃晃的手铐“咔嚓”一声,拷在了他手腕上。
晚上八点。
侯亮平准时来到省检办公大楼。
他没穿制服。穿着便装,戴着顶鸭舌帽。像个做贼的。
他走到肖钢玉办公室门前。
门开着。
里面一片狼藉。几个纪委的工作人员正在封存文件。
侯亮平愣住了。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干事。
“同志,这……这怎么回事?肖局长呢?”
“肖钢玉涉嫌严重受贿。刚被易书记带走双规了。”干事头也没抬地回答。
侯亮平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呆呆地站在走廊里。
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
一阵穿堂风吹过。他觉得浑身发冷。
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准备用来掀翻林氏的所谓“铁证”。
还没等他看到。
就这么连同肖钢玉一起,被彻底粉碎了。
林敬州的刀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连对方出手的轨迹都看不到。
没有人在省委帮他。没有手下听他调遣。现在连想和他同流合污的小人,都被瞬间清除。
侯亮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
在这座被称为京州的城市里。
他。
彻底成了一个孤立无援的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