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省委招待所的套房里。
“砰!”
侯亮平把公文包狠狠砸在红木书桌上。拉链崩开,几份卷宗滑落在地。
他扯开领带,大口喘着粗气。
大风厂门口那两万多名工人齐唱《国际歌》的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手里的尚方宝剑,砍在汉东这块铁板上。
卷了刃。
没有政府公文,没有警察出面。林敬州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打。
就用一群为了保住饭碗的底层老百姓。把他逼退了。
侯亮平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是京州市璀璨的夜景。那座高耸的林氏双子塔,在夜色中像个嘲笑他的巨人。
他摸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嘟了两声。接通了。
“亮平?第一天去汉东,还顺利吗?”电话那头,钟小艾的声音透着一股京城圈子特有的慵懒和高傲。
侯亮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不顺利。林氏的盘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他把白天在大风厂门口吃瘪的事,简短说了一遍。
钟小艾在电话里冷哼了一声。
“一群被资本家洗脑的刁民罢了。”
她语气里满是不屑。从小在深宅大院里长大,她根本不懂什么叫丢了饭碗的绝望。
“亮平,你就是太顾忌影响了。”钟小艾开始出谋划策。
“他们敢阻碍执法,你就直接跟沙瑞金书记打报告。调动武警强行清场。我就不信那几万个工人敢跟武警对抗。”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喝水。
“还有。对付林敬州这种暴发户,不能光查账本。他既然有钱收买人心,你就直接釜底抽薪。”
“怎么抽?”侯亮平皱眉。
“走省纪委的程序。以涉嫌重大经济犯罪的名义,直接冻结林氏集团在所有银行的对公账户。”钟小艾声音轻描淡写,像在说掐死一只蚂蚁。
“账户一冻,他连明天的买菜钱都拿不出来。那些工人拿不到工资,看他还有什么本事煽动民意。到时候,墙倒众人推。”
侯亮平眼睛亮了。
“有道理。只要切断他的资金流,林氏这头大象自己就会饿死。”
“这事我明天就去跟沙书记碰一下。”侯亮平挂断电话。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握真理的自信。
但他不知道。
这通看似隐秘的夫妻通话。
正一字不落地在一个封闭的机房里回放。
林氏安保基地,地下三层。
音响里,钟小艾那句“调动武警、冻结账户”的录音,刚刚播放完毕。
林敬州靠在皮椅上。
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高希霸雪茄。没点。
唐可欣坐在控制台前,嘴里嚼着泡泡糖。
“老板。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坑啊?”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冻结我们林氏的账户?她知道林氏每天在银行的流水是多少吗?”
林敬州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
“温室里的花朵。”
林敬州把雪茄在桌面上磕了两下。
“她以为汉东还是十几年前那个谁有权谁说了算的地方。她以为冻结账户就是按下个暂停键那么简单。”
林敬州站起身。
走到大屏幕前。看着汉东省的经济走势图。
“林氏的账户一旦冻结。”
林敬州点燃雪茄。深吸了一口。
“京州市百分之八十的基础设施停摆。几百万人交的社保过桥资金瞬间断裂。甚至连汉东省医院的救命药,明天都采购不进来。”
他吐出浓郁的烟雾。
“让武警去清场两万名工人?真要见了血,别说侯亮平。沙瑞金都得被中央就地免职。”
林敬州摇了摇头。
这种不顾老百姓死活、只为了政治倾轧的愚蠢建议。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既然空降派想玩横的,想切断他的资金链。
“好。”
林敬州眼神瞬间降至冰点。像一头被激怒的深海巨兽。
他转过身。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林敬州拿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
“苏沐晴。睡了吗?”
“没。在盯欧美盘。”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停一下手里的活。”
林敬州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摧毁一切的霸权。
“明天早上九点半。A股开盘。”
他看着墙上的汉东省地图。
“林氏旗下所有控股的上市公司。以‘配合省检调查、核实重大资产异动’为由。”
林敬州吐出最后四个字。
“全线停牌。自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