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桑塔纳在空旷的街道上狂飙。
仪表盘指针逼近一百二。连闯了四个红灯。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开快点!”林敬州坐在后排,手死死捏着真皮座椅边缘。
省军区干休所医院。
特护病房外的走廊挤满了人。全都是汉东政法系统的实权人物。
看到林敬州裹着寒风大步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推开病房门。
心电监护仪的线条已经很平缓了。滴答声拖得很长。
梁璐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老太爷枯瘦的手。她已经显怀了,穿着宽松的孕妇装,哭得双肩直抖。
梁群峰站在一旁,眼睛通红。高育良和几个政法系的核心高官沉默地站在后面。
“爷爷。”林敬州走到床前。声音有些发涩。
他很少有感情波动,但这位老人,是真正看透他野心并把整个家族底牌交给他的人。
老太爷原本微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抹不正常的光亮。呼吸也变得顺畅了些。
回光返照。
“敬州来了。”老太爷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了看林敬州。又看了看梁璐隆起的肚子。
嘴角扯出一丝欣慰的笑。
“好啊。梁家有后了。你小子……没骗我。”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林敬州赶紧伸手,垫着枕头把他扶起一半。
老太爷靠在林敬州手臂上。喘了几口粗气。
他抬起那只没打点滴的手。
指向站在病房后排的那些人。
“群峰。育良。你们都过来。”老太爷声音变冷。
梁群峰和高育良赶紧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
“我这把老骨头,今天算是交代了。”
老太爷目光如炬,扫过这群汉东政法系的参天大树。
“赵立春退了。汉东要变天。京城那边,迟早会派人下来洗牌。”
他咳嗽了一声。林敬州帮他顺了顺气。
“你们这些穿官服的,看着风光。根基太浅。”
老太爷手指着林敬州。指尖微微发抖。
“以后,梁家。汉东政法系。主心骨就是敬州。”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把整个政法系的政治遗产,交给一个商人?这在体制内是不可想象的。
梁群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被老太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别不服气。你们那点政治手腕,在敬州的经济霸权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老太爷用力抓紧林敬州的手臂。
“记住。林氏在,梁家就在。政法系就在。”
他死死盯着高育良和那几个核心高官。
眼神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像一头即将陨落的孤狼。
“谁敢背叛林氏。谁敢在背后捅敬州的刀子。”
“就是背叛我。背叛梁家!”
他猛地喘了一大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说完这句话。
老太爷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
双眼无力地闭上。抓着林敬州的手突然松开,砸在床沿上。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那条绿色的波浪线,彻底变成了一条直线。
“爷爷!”梁璐扑倒在床前,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病房里哭声一片。
三天后。
汉东省八宝山革命公墓。
天空飘着细雨。风很冷。
全省降半旗致哀。
追悼会现场。花圈摆满了整个广场。
不仅是政法系统的干部。全省的市长、书记,甚至那些曾经被林氏打压过又臣服的商界大亨。全来了。
黑压压的几千人,穿着黑西装,撑着黑伞。
灵堂内。
哀乐低回。
梁群峰戴着黑纱,站在家属答谢位上。但他身子有点佝偻,眼神空洞。
老太爷一走,他就像被抽了脊梁骨。
让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排队上前鞠躬吊唁的高官巨贾。
在向遗像三鞠躬后。
没有走向梁群峰。而是转身。
走向了站在前排、穿着黑色长风衣的林敬州。
“林总,节哀。”李达康微微低头,握住林敬州的手。
“敬州,以后政法系的事,还得你多担待。”高育良面色凝重,递上一句承诺。
就连那些商界大佬,也都是先向林敬州鞠躬,才敢去跟梁群峰握手。
这一刻。汉东权力的权杖,完成了最彻底的交接。
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梁群峰只是个象征。
眼前这个面沉如水的年轻财阀,才是梁家、乃至整个汉东真正的话事人。
梁璐穿着黑色孕妇裙,站在林敬州身旁。
她没有再哭。
手里拿着一张纸巾。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甚至连她父亲都不放在眼里的政客们。
现在,全都对着自己的丈夫低头哈腰。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林敬州。
男人的侧脸冷峻如山渊,身姿挺拔,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堡垒。
梁璐的眼神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