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门被推开后,林泽锡带着手下出了山寨。
他站在最前面,声音传向四处:
“都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没有我的话,谁都不准放枪!”
没人出声。
弟兄们弯着身子,朝各自负责的防守点散开。每个人身旁都备着两样武器,位置早已分配清楚。
寨中共有一千五百五十人。
其中一千三百支AK-47自动步枪,交到了普通弟兄手里;二百五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则被分散安置在关键方向。地堡附近还设下多处弹药补充处,随时能换弹。
另有重机枪、98K和三八大盖,也都安排到了不同位置。
寨里这些人早憋足了火。
别说同鬼子熬几天,就算真拖成连日苦战,他们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林泽锡仍留在寨门前的正面防线。
加特林摆在他的正前方,左侧压着一支三八大盖,右边搁着巴雷特狙击枪。防线两翼又延展出去,八十二挺重机枪已经占住射界,枪口全部对准上山的通路。
这批火力若全部开起来,山道上连飞虫都别想过去。
林泽锡神情很轻松。
泽锡山的防御有多少底子,他比谁都清楚。足足一百五十门榴弹炮,全藏在堡垒内部,没有一门露在外面。
炮口只从工事中伸出短短一截。
地道与地堡早就连通,只要一声命令,弟兄们便能钻进去操作火炮。
这一战,稳得很。
他又扫过系统地图,服部直臣所在的位置清晰标了出来。林泽锡估摸着,对方差不多还有一支烟的时间才会抵达。
偏偏他身上没烟。
服部直臣率领两万余名日军,正好出现在泽锡山下。
军刀往前一挥,他下令道:
“围住这座山!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人!”
大批鬼子立刻展开。
两翼的兵力向两边拉开,再朝山体合拢。远远看去,山坡上下全是土黄色军装,密密匝匝的人影不断挪动,像一片虫群朝高处爬。
没过多久,泽锡山已被日军从四面封住。
服部直臣把军刀向前一指。
“进攻!”
天刚透亮。
太阳才越过远处山梁,日军便顶着晨光开始登山。
最前面是四千左右的先头部队,后面还有五六千人顺着山路压上来。日军把阵形拉得很开,步枪几乎全是三八大盖。
每十五人配有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每百人里,又配上一挺重机枪。
至于更重的火器,暂时留在了后方。那些武器搬运不便,鬼子没见到敌人,通常不会急着往前架设。
日军沿山道继续上行。
寨子的轮廓出现在前方时,几名鬼子刚探头望了一眼,便立即伏倒在地,嘴中飞快说出一串日语。
意思传回来后,便是:
“发现敌方山寨!”
双方距离仍远,普通枪械尚够不到。
消息报上去,上头只丢下一句命令。
“猴子给给!”
鬼子纷纷起身,弓着腰,双手端稳步枪,以冲锋姿势扑向寨门方向。
林泽锡没有动。
直到日军踏进预先埋设炸药的区域,他才开口:
“先让他们往里走。”
“炸一次,就得炸个够本的。”
他看向周边弟兄。
“先拿那些一般的家伙和他们打。重机枪最多开二十挺。”
“火力得让鬼子觉得咱们不算太强,想攻下来却总差一点。”
“等他们继续添人,再把这群狗东西送上天。”
仍旧没人回答。
众人默默拿起放在身边的三八大盖,推弹上膛,所有视线都落在林泽锡身上。
他伏在沟壑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盯山道上的日军。
前方数千鬼子已经进入射程,正一点点向寨子逼近。至于后方的日军,却没有全跟上来。
他们伏在射程外面,似乎还在掘土修筑工事。
看来,是想在山下扎出阵地。
林泽锡心里发笑。
挖吧。
等工事修好了,榴弹炮一轮齐射,正好连人带阵地一起清掉。最好再往那里多挤些鬼子,这样一炮砸下去才不亏。
他看了眼前方敌军数量。
约莫四千。
为了这点人提前引爆炸药,实在不值。
林泽锡耐着性子,任由敌人继续压近。直到日军距寨子约八百米时,他才端起三八大盖,扣下扳机。
第一声枪响,打破了山中的安静。
弟兄们随即开火。
步枪声、轻机枪声混在一起,山道上瞬间响成一片。猝不及防的鬼子成片倒下,他们上山时连寨中人影都没见到,根本不清楚子弹从哪儿飞来。
寨子本就占着高处。
又有沟壑、地堡遮挡,寨中守军只要不露出身子,山道上的日军便很难找到目标。
高地在手,攻守差距自然拉开。
鬼子急着找掩体。
可山路光秃秃的,根本没有多少能躲避子弹的地方。他们只能顶着枪火向前冲,同时朝上方胡乱还击。
枪口抬起,却连守军在哪儿都看不见。
弟兄们越打越顺。
一阵交火下来,四千多日军已有两三百人倒在山道上。
但战况看上去,却很奇怪。
寨中无人伤亡,鬼子也没有立刻溃败。双方的火力似乎刚好维持在一个僵持的程度,后方日军不断向前补人,补上的人又不断被击倒。
远处有鬼子试图架设重机枪。
可武器才刚落地,机枪手就被林泽锡一枪击中头部。
接连数人,都是同样下场。
眼见敌军越集越多,林泽锡开始让弟兄们分批替换枪械。鬼子每有一次快要冲高的势头,寨中火力便忽然增强,将他们重新压下去。
四千来人反复冲击。
每一回,都只差一点。
枪声从未停过,听起来两边像是打得不分高低,没有谁占到特别大的便宜。
远处观察战局的探子,已经看得摸不着头脑。
晋绥军探子举着望远镜,一脸疑惑。
“这些鬼子怎么回事?”
“每回都像要冲到寨前了,可就是差那么点人手,硬让土匪给赶下来。”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难怪县城指挥部能叫人端掉,原来小鬼子也就这点本事。”
望远镜转向寨子,他又咂了咂嘴。
“这么瞧,山匪的家伙也没传说中那么厉害。”
“鬼子要是再添点兵力,照这个架势,寨子怕是一波都撑不住。”
他自己点头。
“也就这样。”
八路军那边的观察人员,也在用望远镜不断查看山道。
“枪声听着不相上下,可土匪没有援军。日军后面却还有数万人,路上也仍有鬼子往这里赶。”
“拖下去,日军迟早能冲到寨前。”
“眼前这两万多人,估计已经足够把泽锡山拿下了。”
他皱紧眉头。
“奇怪。”
“不是说他们武器极好,连大炮都有吗?怎么到现在也没露出来?”
转念一想,这又说得通。
鬼子才刚开始打,投入的兵力还不算全部。土匪可能正盘算着节省弹药,把子弹和炮弹留在最关键的时候。
八路军缺少枪弹,类似打法他们并不陌生。
日军先后发动七次冲锋。
每一次,都是快要攻上去时被挡回。
一名日军士兵离开进攻队伍,下山跑回山脚临时营地。
服部直臣正坐在一箱箱弹药上。
“山上的情况如何?”
传令兵立正敬礼。
“报告少将,皇军已进行七轮攻击,全部被敌军击退。”
“每次都快要冲上山寨,但总是差最后一点。”
“我们认为,敌方在故意压制实力,意图和皇军长时间消耗。”
服部直臣沉思片刻,站起身来。
“带路。”
“我亲自去看看,这些土匪到底有什么本领。”
“哈依!”
传令兵快步走在前面。
服部直臣带着五千余人,大摇大摆地登上山路。山上的枪声仍在持续,待他进入日军搭建的临时防御位置,便一手按住军刀,一手举起望远镜。
寨前的工事映入眼中。
服部直臣整个人怔住。
“纳尼?”
“那是什么?”
“敌军为什么像从山里钻出来一样,只露出半个脑袋?”
“地面上这些圆形东西又是什么?土匪躲在里面,还能从缺口开枪?”
“怎么会有这种工事?”
“这哪里是普通山寨?”
“比帝国的防线还要严密!”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自以为看透一切的神色。
“原来如此。”
“皇军久攻不进,是因为他们依仗这些防御设施。”
“不过,他们的火力也仅仅如此。至于传闻中的大炮,到现在一门也没看见。”
服部直臣冷笑。
“他们是想依靠工事拖住皇军,打消耗战。”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他立即下令:
“增加进攻兵力!”
“趁他们来不及应对,直接强攻山寨,一口气夺下泽锡山!”
服部直臣看向山顶。
“一群土贼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军刀出鞘。
刀尖直指寨门。
“猴子给给!”
命令一下,五千多日军猛然冲出。
这次,他们不再弯腰摸进,而是直起身子,喊叫着冲向山顶。加上原先交战的部队,进攻兵力已接近一万人。
人数直接翻了一番。
晋绥军和八路军的探子都不再说话,只死盯着那条山道。
他们都明白。
寨中若还继续藏着火力,这回日军很可能直接撕开防线。
战斗开始还不到半天。
难道泽锡山就要这么被鬼子攻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泽锡当然看见了这批突然压上的日军。
他伏在沟里,轻轻“哟”了一声,脸上的笑意完全压不住。
枪被他放到一边。
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段一两公里长的山道上,炸药早已布成了包围圈。近万人踩进来,这一趟算是值回来了。
林泽锡伸手探入衣内,取出一个带着天线的控制器。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冲锋的人群。
过半了。
又深入了大半。
直到最后一批鬼子也踏上那段山路,整条道路都被日军填满。从侧面看去,那一两公里的山道像一根长棍,近万鬼子则像附在棍身上的密虫,密集地向山顶蠕动。
他们盯着寨子。
像是认定那里有取不尽的战利品。
林泽锡扬起嘴角。
手指压下按钮。
系统提供的东西,从来不会出问题。
那些高科技炸药可以定时、延时,也能像这样直接引爆。
按钮落下。
轰!
整段山道轰然炸裂。
巨响冲上天空,百里内的大地都像被震得一颤。四周的人耳中只剩下刺耳的长鸣,什么声音都再也听不清。
嗡——
一千七百公斤tNt,在同一瞬被点燃。
白光吞没视野。
眼睛被那光刺得生疼,泪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涌。爆炸的力量从山道中央撕开,泥土、碎石和日军尸体一起被掀向半空。
数千鬼子,转眼消失在爆炸中心。
直径五六公里的蘑菇云卷着浓烟,从山间升起。
冲击波向四方横推。
滚烫的气浪扑向寨中弟兄,热意从头顶灌到脚下,皮肤都被烤得发痛。好在地堡和沟壑挡去了大部分冲击,否则单是这股爆炸力,就足以要了人命。
日军伤亡一片。
将近百名鬼子被气浪直接卷飞,剩下那些没死的,也全部摔翻在地。
服部直臣因为身上肥肉多,倒是没有被掀走。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双眼睁得极大。嘴里满是灰土,却连嘴都合不上。
少将已经吓傻。
他僵在原地,连动都不会动。
远处那片山体,已经不见了。
浓烟翻滚不止。
巨大的蘑菇云,仍在向天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