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一听这话,劲儿立马就上来了,袖子往上一撸,嘴一咧,抬起手就对着周围点了一圈。
他哈哈笑着说:“嘿嘿,老子怎么闻着空气里头有股子酸味儿呢?瞧你们一个个的,还羡慕上了?”
“你们也不琢磨琢磨,我李云龙为啥能捞回这么多好装备!”
独立团的兵都愣住了,有人问:“为啥啊团长?”
李云龙笑得更欢了:“还能为啥,咱老李跟天成兄那是铁打的交情。”
“你们可不知道,我只要一到山脚下,天成兄晓得我来了,压根就不用我自个儿往上爬!”
“满打满算我就去了两回,回回都是人家请我上去的!”
战士们一阵唏嘘,心说要不是知道你头一回是被绑上去的,还真就信了。
张大彪都愣了一下,团长啥都好,就是这吹牛的毛病改不了。
旁边俩八路军警卫员也使劲点头,团长不光嗓门大,还爱把黑的说成白的。
没人应声捧场。
李云龙觉得没趣,骂了句“对牛弹琴”,就让张大彪去分那些物资装备,自己扭头回屋了。
临了还吩咐手下给上头发了封电报。
电报上写的是:独立团李云龙率部配合山寨大当家林泽锡及山匪,歼灭一股千人日寇。
底下细文:自发现鬼子行踪后一路尾随,山寨炮火击溃敌军,我部随即追歼残敌逃兵。
整个经过大致都写全了。
末了,李云龙又补了一句,说林泽锡打鬼子不含糊,过去也没啥劣迹,可以拉拢过来。
毕竟是师部交代的任务,李云龙虽然平时不守规矩老抗命,但赶上能邀功的时候,他还是乐意照章办事的。
没多会儿,张大彪推门进来了:“团长,电报已经发出去了。”
李云龙盘腿坐在炕上,正喝着半瓶子地瓜烧,就着一碟不知道搁了多久的花生米。
他点了点头,心里头美滋滋的,觉得这回怎么也算件功劳。
他把那碟花生米端起来递过去,豪气十足地说:“去,给老子换盘新的来。”
张大彪懵了,团长这庆祝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
八路军旅部那边,电报员摘下耳机,起身捧着刚打印出来的电报稿,走到正对着地图琢磨事儿的旅长跟前:“旅长,独立团来电。”
“拿来!”旅长把铅笔往桌上一撂,快步过去接过电报,飞快扫了一遍。
让你李云龙去摸清鬼子的意图,你倒好,直接回电说全给灭光了?
戴着眼镜的旅长越看眉头拧得越紧:“这个李云龙,给老子发的都是些什么屁话!”
他气得把电报拍在桌上,抬手往电话机那边一指,怒道:“给我接独立团李云龙!”
“真是要反了他了!”
叮铃铃……
独立团的矮泥瓦房里,李云龙嚼着花生米喝着小酒正美着,电话铃一响,把他吓了一跳。
他搁下酒碗,利落地从炕上出溜下来,两步到电话跟前,抓起话筒自报家门:“独立团李……”
电话那头旅长叉着腰,劈头盖脸就抢过话头:“李云龙!你看看你都发的什么玩意儿!”
“那么大一拨鬼子,你说没就没了?说话全跟放屁一样!”
李云龙嬉皮笑脸道:“旅长啊,我写得挺清楚哇,山匪拿大炮轰的……”
旅长直接打断他:“我先告诉你李云龙,甭跟我这儿吹,也别扯那没用的!”
“你跟我说说,哪来的山匪装备比咱正规军还牛?你李云龙是不是眼珠子糊了,那真是山匪?”
“你给我老老实实讲,到底怎么回事!”
李云龙笑呵呵地应道:“旅长,您先别上火,听我慢慢说。”
“我李云龙可不光是亲眼瞧见了榴弹炮,我还上手摸过,那炮管还烫着呢。”
“旅长您是没见着,那苏式榴弹炮,快有俩人高了。”
“支架一撑开,能占好几个人宽,炮筒子比我大腿都粗。”
“一开起火来,就更邪乎了。”
“我头回见着山匪拿大炮轰鬼子那阵仗,魂儿都差点吓飞了。”
“好家伙,满山炮口一块儿炸,整条山道全是火光,前后轰了好一阵子。”
“那动静比打雷狠多了。”
“一炸就是两米多深的大坑,小鬼子就跟豆腐似的,一碰就碎了。”
“这还不算完,山寨的大当家拎着加特林就朝逃跑的鬼子扫过去了。”
“弹雨泼出去,枪管子跟火龙一样,鬼子被撵得屁滚尿流,没命地窜。”
“他娘的那场面,咱看得眼都直了,我李云龙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回见着这么猛的火力!”
“嘿嘿,不过咱也不孬!”
“幸亏我留了个心眼,一直悄悄跟在这股鬼子后头,看他们一跑,我立马就带人撵上去了。”
“您猜怎么着,还真让咱给咬住了!这一仗打完,鬼子基本全交代了,咱这边的人全须全尾。”
“还捞着了不少好东西。”
“旅长您是不知道,我弄回来一挺重机枪,两门迫击炮,二三百条三八大盖,七八百条汉阳造。”
“我李云龙可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财。”
“旅长,我这回不光摸清了鬼子的去向,还顺手送他们见了阎王,怎么着也算大功一件吧?”
旅长语气缓了一些,但声调还是压着:“你李云龙少给我耍小聪明!”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半信半疑又追问了一句:“真有这么肥的山匪?”
李云龙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旅长,千真万确,我敢拿脑袋担保。”
旅长哼了一声:“你李云龙吹破的牛皮还少吗?别扯那么多了,你不是说缴获了不少枪械物资吗?”
“你留一半,剩下的全给我送到旅部来!”
李云龙立马不干了,脸垮下来,苦兮兮地叫唤:“干吗呀旅长,你这不跟打劫一样吗?”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你不如毙了我得了!”
“再说了,我也就捡了点破枪,真没捞着什么好玩意儿。”
旅长笑了:“不行?你刚才不还显摆得了重机枪和迫击炮吗?怎么一说上交就没了?”
李云龙可怜巴巴地说:“旅长,那些家伙真不好淘换,我这独立团也缺啊。”
旅长把声音一沉:“上千条枪,你独立团根本用不完。”
“我还告诉你李云龙,这事得上报总部,你未经请示擅自调动部队,这罪过可不算小。”
李云龙一听这个,只剩哀求了:“旅长,咱也立了功的……”
旅长又打断他:“立功的事总部自有说法,你也甭跟我这儿哭穷。重机枪我不要你的,其他的统统送一半到旅部!”
“就这么定了,你好自为之吧!”
嘟……嘟……
电话挂了。
李云龙盯着地面,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官大一级就是能压死人!”
这下可好,花生米也没滋味了,地瓜烧也不香了。
鬼子那头的占领区里,一则消息很快传开了。
一名大佐带着上千人的部队去打山寨,结果被山匪给反手灭了个干净。
太原县城,华北第一军司令部的房间里。
筱冢义男一脚就踹翻了凳子:“八嘎呀路!”
他满脸骇然:“我们帝国军人,带着一千多精英士兵,居然连一座山头都拿不下来?”
“还落了个全军覆没,连一个活的都没跑出来?”
“这到底出了什么事?不可能的,我们帝国的士兵怎么会连山匪都打不过!”
他气得满脸发黑,扭头大声问:“松岛副官!”
松岛赶忙低头:“哈衣!”
随后郑重报告:“筱冢司令,此次围剿并未全员战死,有两名士兵在溃散时遇到了坂田君的部队,活着撑了下来。”
筱冢义男皱眉:“坂田君,这两名士兵现在何处?”
坂田信哲行礼:“司令,他们正在休息,其中一人受惊过度,昏过去了。”
筱冢义男点头:“好,松岛副官,立刻派人去把他带来。”
松岛低头:“哈衣!”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两名鬼子兵一左一右架着一个瑟瑟发抖的逃兵来到司令部门口。
“报告,人带来了。”
筱冢义男示意,松岛让人把逃兵带了进去。
筱冢义男背着手,黑着脸盯着那个缩着脖子抖个不停的士兵,火气直往外冒:“八嘎呀路!”
逃兵猛一哆嗦,抬起头正对上司令那张黑脸。
“你身为帝国士兵,这是在害怕什么!”
逃兵嘴唇打颤,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筱冢义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道:“你们去打山匪,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逃兵像被抽了骨头,一屁股瘫在地上,嘴巴像开了闸,把经过倒了个干净。
“我走在队伍最后头,跟着大佐的指挥往山下去,一开始顺顺当当。”
“连个放哨的山匪都没碰着,前哨阵地也轻易就打下来了。”
“大佐很高兴,我们都觉得那些山匪是叫帝国的部队吓跑了,所以大队就一直往山上开,要去端了寨子。”
筱冢义男和松岛、坂田听了,都跟着点了点头,就该是这样才对。
“远远地就能看见寨子了,什么动静都没有,那会儿连个人影都看不着。”
“可是……可是快摸到寨子跟前的时候,大炮响了,震天响,我亲眼看见……”
“炮弹掉进了我们队伍里,砸在士兵身上,炸开了,我们的队伍……我们的兵……全没了,一眨眼就没了……变成了碎肉,溅得到处都是……”
“不止这些,远远不止……天上全是炮弹……根本没处躲,吓得我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了……”
“我连炮声啥时候停的都不知道……是活活被吓醒的,因为我看见了更吓人的东西……那根本不是人……”
“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拎着火龙冲过来……那不是子弹,是一条条撞过来的火龙……只要碰着一点就死了,全死了……”
“他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带着能把一切都撕碎的力量……太吓人了……我脑子啥也剩不下,就想着跑……”
“我没命地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后头追,根本不敢停……不敢停……”
筱冢义男张着大嘴,呆在原地,根本不敢相信。
这还是山匪?
这真能叫山匪吗?
松岛和坂田也全傻在那儿,跟听了个神话似的。
世上还有这么凶的炮火,这么可怕的武装?
那逃兵说完,还不停低着头,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嘴里反反复复就念叨着那四个字:“不敢停,不敢停……”
筱冢义男黑着脸,心烦得不行,问:“他怎么了?”
松岛上前弯下腰查看一番,郑重地回禀:“筱冢司令,他应该是给吓傻了。”
“纳尼?!”
筱冢义男勃然大怒:“来人,把这个帝国逃兵拖下去,行剖腹之刑!”
“哈衣!”门口两个卫兵低头领命,进屋一人扯住逃兵一条胳膊,拖死狗一样拉走了。
松岛和坂田都感觉房间里头的怒火快结成冰了,赶紧把头压得更低,大气不敢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