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捏着兰花指,不屑地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宝剑指向前方:“传令三军!直接平推过去!我要半个时辰内,看到那沈烈跪在本帅的车前!”然而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下令的同时,高地上的三十门红衣大炮,已经无情地扯下了黑布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死死锁定了这十万待宰的羔羊。
黑布滑落。
三十尊庞然大物,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散发着让人骨髓发寒的生铁光泽。
炮管粗大,沉稳。
像三十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黑色巨兽,趴在缓坡上。
“快!装药!定引信!”
鲁班七号站在一个木箱上,手里的扳手挥舞得像风车。
他那尖锐的嗓音在炮阵里穿梭。
辅兵们满头大汗。哪怕吹着冷风,里面的单衣也早就湿透了。
两人一组,扛着沉甸甸的火药桶。
倒火药,塞垫片。
最后,一颗颗表面粗糙、带着引线的开花弹,被小心翼翼地推进炮膛。
长长的推杆捅进去,把弹药压得死紧。
“咔哒。”
鲁班七号调整着测距仪上的齿轮。
护目镜后面,那双眼睛因为狂热而布满血丝。
“仰角调低两分!他们过来了!”
前方平原上。
大宋的十万大军,像一片五颜六色的潮水,开始向前蠕动。
这潮水太大了。
漫山遍野。脚步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动。
走在最前面的,是五万西军。
这些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虽然军纪散漫,但对危险的直觉还在。
一个西军老兵头目,抹了一把脸上的黄土。
他眯着眼睛,看着几百步外那片黑压压的阵营。
太安静了。
没有战鼓声,没有叫骂声。甚至连马的嘶鸣都没有。
“不对劲……”
老兵握紧了手里的长枪,掌心全是冷汗。
“那帮黑甲军……怎么连动都不动?”
他当了半辈子兵,从来没见过打仗像木头桩子一样的军队。
“怕什么!他们那是吓傻了!”
后面,一个穿着崭新明光铠的禁军小校,大声嘲笑。
“童帅有令!首个冲破敌阵的,赏金百两!”
“都给老子往前挤!别挡着咱们兄弟立功!”
禁军们平时在汴梁城里养尊处优,哪里知道什么是死人堆。
听到赏金。一个个像打了鸡血。
也不管什么阵型了,拼命推搡着前面的西军,只想往前冲。
西军老兵被挤得踉踉跄跄,嘴里骂娘,却只能被这股人潮裹挟着往前走。
五百步。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对面铁浮屠那冰冷的生铁面罩了。
四百步。
大宋军阵里,弓箭手开始停下脚步。
“上弦!”
杂乱的命令声响起。
几万名弓弩手,从背后抽出箭矢。
嘎吱嘎吱。软弱无力的弓弦被拉开。
他们试图在冲锋前,先用箭雨压制一下对面的阵型。
高地上。
沈烈骑着黑马。
黑色披风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像一尊雕塑,立在炮阵的最前方。
面罩下的双眼,冷冷地看着像猪羊一样挤成一团的大宋军队。
弓箭压制?
在红衣大炮面前,大宋那点可怜的弓弩射程,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三百五十步。
大宋前锋的脚步开始加快,准备发起最后的冲刺。
沈烈没有拔刀。
他只是抬起戴着玄铁护手的右手。
手掌张开,指尖微微弯曲。
像是一把悬在半空中的铡刀。
三百步。
当大宋的前锋阵营跨过三百步那条无形的死亡线时。沈烈缓缓举起了右手,戴着玄铁护手的五指猛地收拢。他没有大喊,只是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向着高地上的炮阵下达了开火的指令:“送他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