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像一个破布娃娃般被撞飞倒地,紧接着,那包裹着生铁马掌的巨大马蹄,没有丝毫怜悯地,重重踩向了他的胸口!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在轰隆隆的马蹄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林冲的胸腔。
就像一个脆弱的烂木筐。直接被这几百斤重的钢铁铁蹄,踩得完全凹陷了下去。
肋骨寸寸断裂。
碎骨的边缘像锋利的刀片,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和肺叶里。
“哇——!”
一大口紫黑色的淤血。夹杂着肺脏的碎块。
从林冲大张着的嘴里,像喷泉一样狂喷而出。
血水喷出足有两尺高,然后化作血雾,洒在他那张沾满泥污、蜡黄憔悴的脸上。
巨大的痛苦。
在这一瞬间,达到了人体承受的极限。
但林冲没有晕过去。
这致命的一击,反而像回光返照一样,让他的意识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钟里,变得异常清醒。
铁浮屠没有因为踩到人而停顿。
后面的战马继续奔腾。
沉重的铁蹄,接连不断地踩在林冲的腿上、胳膊上、肚子上。
每一次践踏,都是骨肉碎裂的闷响。
林冲的身体。
就像是一块被扔在铁匠砧板上的肉泥。被无情地捶打、碾压。
他感觉不到疼了。
因为剧痛已经烧毁了他的神经中枢。
他瘫在血肉模糊的泥地里。
那双曾经让大宋禁军敬畏的豹子眼。此刻瞪得很大。大得眼角都裂开了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片被战火和硝烟熏得灰暗阴沉的天空。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
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
林冲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了他这憋屈而又悲哀的一生。
他看到了当年在东京汴梁的繁华街头。
高衙内那个纨绔子弟。当着他的面,出言调戏他那温婉贤淑的结发娘子。
他林冲。堂堂八十万禁军教头。
手里握着拳头。却硬生生地忍了下来。没敢把拳头砸在那个太尉螟蛉之子的脸上。
“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他当时的借口是多么冠冕堂皇。为了前程,为了家庭。
结果呢?
换来的是白虎堂被陷害。是脸上被刺了象征耻辱的金印。是发配沧州道上的风雪交加和董超薛霸的毒打。
他休了自己最爱的娘子。
以为这样就能保全她。结果却逼得娘子悬梁自尽。
后来上了梁山。
他以为能找个安身立命的清净地。
结果遇到了王伦那个心胸狭隘的穷酸秀才。
处处刁难他。处处排挤他。
他还是忍。
直到被吴用拿话一激。才为了所谓的“江湖大义”,一刀捅死了王伦。推晁盖坐了头把交椅。
再后来。宋江来了。
他跟着宋江。一口一个“哥哥”叫着。
看着宋江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干着杀人放火、屠村灭门的勾当。
他心里觉得不对劲。但他又一次选择了沉默和妥协。
他觉得只要宋江能带他们招安。能洗白他脸上的金印。那些被他们杀死的无辜老百姓,死了也就死了吧。
他这一辈子。
都在为了别人制定的规矩而活。为了那可笑的“忠义”二字而妥协。
窝囊。
真他娘的窝囊啊。
林冲看着灰暗的天空。嘴角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充满自嘲的惨笑。
他这一辈子。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本以为能换来一个平安落地、封妻荫子的体面下场。
结果。
换来的。却是像只臭虫一样。
被一群连脸都不露的铁甲怪物。毫不留情地踩成一滩烂泥。
什么八十万禁军教头。什么梁山豹子头。
在这铁蹄之下。连个屁都不算。
林冲的视线开始涣散。
天空的灰色渐渐变成了吞噬一切的黑色。
他的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咯咯”声。
一大口夹着血沫的气体,从肺里挤了出来。
林冲。
这个大宋历史上最憋屈的悲剧英雄。
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但他那双圆睁的豹眼。却死死地瞪着。
没有闭上。
死不瞑目。
他是在看这不公的苍天。还是在看他自己那懦弱可笑的一生?
没人知道。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铁浮屠无情地跨过林冲死不瞑目的尸体,继续向前碾压。而在几十步外的大营废墟角落里,吴用看着大势已去,面若死灰。他颤抖着双手,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那根长长的白绫布带,慢慢走向了一棵被炸焦的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