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兵刃!老子是青州兵马都监的人!”
胖武官喊完这嗓子,破音了。
他骑着那匹杂毛白马,拼命拉紧缰绳。马不停地往后退,马蹄在烂泥里踩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五十来号青州厢军。
火把举在半空,火苗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照亮了这群人惨白的脸。
胖武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对面黑压压一片。
三千重骑。没火把,没声响。铁甲的反光像一层霜。
“青州地界,谁给你们的胆子聚众!”胖武官强撑着拿刀指着沈烈,“没有朝廷番号,这是按律当斩的死罪!”
沈烈坐在马鞍上。
护心镜后面,那只虎头鞋被体温焐得温热。硌着他的皮肉。
他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胖武官。眼神像看个死物。
胖武官被看得后背发毛。冷汗湿透了里衣。
他觉得对面这领头的有点眼熟,但那满脸的血污和泥浆让他认不真切。
“都聋了?!”胖武官扯着破锣嗓子又喊,“本官是慕容知府的手下!慕容老爷那是当今皇妃的亲哥!”
他搬出了大山。青州城里的土皇帝。
“识相的,下马!丢了兵器,跟我回衙门。只要你们老实交代,说不定知府老爷开恩,给你们留个全尸!”
沈烈笑了。
干裂的嘴唇扯开,血珠渗了出来。他抬起大拇指,把血蹭在护颊上。
“大宋律法。”
他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难听,刺耳。
“半个时辰前。”
沈烈驱马往前走了一步。铁蹄踏在水坑里。
“梁山贼人在清平巷,屠了我沈家七十三口。老掌柜被放干了血。怀胎五个月的妇人被开膛破肚。”
他盯着胖武官那双绿豆眼。
“那时候,大宋的律法在哪?”
胖武官愣住了。他手里的刀往下沉了半寸。
清平巷的大火,他站在城墙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梁山来了人。所以他故意带着巡防营在城北绕圈子,就怕撞上那帮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直到火快灭了,算计着贼人早跑没影了,他才敢带人出来装模作样地巡夜。
“你……你是沈家那个……”胖武官认出了沈烈。
“放肆!”他强压下心虚,扯起官威,“知府老爷的事,也是你个草民能非议的?来人!弓箭手准备!”
身后的厢军稀稀拉拉地掏弓搭箭。
有人手抖得连箭尾都卡不上弦。弓弦发出瑟瑟的轻响。
沈烈没拔刀。
他伸手摸进怀里。掏出一卷黄皮纸。
纸上盖着兵部通红的大印。那是大宋西北边军副将的调令。他拿命在黄沙里拼出来的功名。
沈烈单手捏住纸张边缘。
手指发力。
“嘶啦。”
坚韧的黄皮纸被撕成两半。
再一扯。变成四块。
他松开手。碎纸片被风卷起,像招魂的纸钱,落在满是血污的烂泥地里。
“老子在西北吃沙子。拿命填大宋的边关。”
沈烈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大宋保不住我的老婆孩子。那这官,老子不当了。”
胖武官看着地上的盖印碎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撕了兵部调令?你这是抗旨!是形同造反的死罪!要诛九族!”他尖叫起来。
“九族?”
沈烈的眼球瞬间爬满红血丝。
“老子已经没九族了。”
右手猛地握住陌刀长柄。
战马四蹄发力,如同黑色的闪电般前冲。
胖武官只觉得眼前一黑。他本能地举起那把没开刃的腰刀格挡。
太慢了。
陌刀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接劈下。
“咔嚓。”
腰刀连同胖武官的锁子甲一起被切开。
锋利的刀刃劈进肥厚的脖颈,斩断颈椎骨。
一颗斗大的脑袋斜着飞上了半空。
无头尸体还稳稳坐在白马背上。腔子里喷出一道三尺高的血柱。
血水浇了旁边的亲兵满头满脸。
“全宰了。”沈烈甩掉刀刃上的肥油。
三千玄甲铁骑动了。
根本用不着全部压上。前排的五十个军士催马冲锋。
几十个青州厢军直接崩溃了。
他们平日里在街头收收保护费,打骂一下卖菜的小贩还行。面对真正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重装骑兵,他们连腿都挪不动。
“快跑啊!造反了!”
有人扔了火把,转身就跑。有人甚至直接滚下马背,往草丛里钻。
火把掉在地上,火光明明灭灭。
玄甲军没给他们机会。
一杆杆马槊无情地刺出。
跑在最前面的亲兵被马槊从后心扎穿。前胸透出带着倒刺的槊尖。
军士单臂发力,直接把人挑在半空。
那人手脚乱扑腾了几下,喷出一口碎内脏,断了气。
躲进草丛里的,也没能活。
沉重的铁蹄直接踩进灌木丛。
骨头碎裂的声音接连不断。一个瘦弱的厢军被马蹄踩中胸口,整个胸腔瞬间塌陷。泥水里冒出几个血泡,没了动静。
也有人拔刀反抗。
一刀砍在玄甲军士的护心镜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军士反手一记沉重的陌刀。
连人带刀,直接劈成两半。内脏淌了一地。
单方面的屠杀。甚至比杀梁山探子还要利索。
大宋这帮官兵,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
一炷香不到。
官道上多了五十多具残破不全的官军尸体。
胖武官的那匹杂毛白马被血腥味惊着了,跑进了树林。
胖武官的脑袋滚在水坑里。那双绿豆眼死死瞪着天空,到死都不敢相信沈烈真敢动手。
沈烈骑在马上。
铁蹄踩过那颗脑袋。头骨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陷进烂泥里。
他扯下了身上最后一点属于大宋的皮。
从拔刀砍死武官的这一刻起。大宋边将沈烈死了。
活着的,是一个没有底线、不需要朝廷律法、只要把梁山夷为平地的暴君。
这烂透了的天下,不造反,怎么杀光这群畜生。
“换马,继续。”
沈烈没在尸体堆里停留。
后排的军士牵过一匹备用的战马。他翻身换乘。
队伍绕过地上的碎肉,继续向西疾驰。
月亮彻底被黑云遮住了。青州城外漆黑一片。
风更烈了。吹在沾满血的铁甲上,带走仅剩的温度。
前面地势开始起伏。
过了这道土坡,是一片方圆数里的茂密松林。名叫野猪林。
沈烈刚拉住缰绳,准备下令全军减速穿林。
脑海深处,那道冰冷的机械合成音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叮!触发即时区域事件!”
沈烈猛地捏紧缰绳。战马停住。
蓝色的半透明光幕在视网膜上弹开。
系统提示音没有一丝感情起伏,一字一顿。
“检测到梁山核心头领【矮脚虎·王英】脱离大队。”
“目标正带领三百喽啰,在前方二里外松林,伏击扈家庄千金扈三娘。”
沈烈眯起眼睛。
眼底那股被压下去的杀意,再次疯狂上涌。
矮脚虎,王英。
天罡地煞里的一个。
这就送上门了。
他隔着冰冷的铁甲,摸了摸胸口那只虎头鞋。
陌刀换到右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卡死刀柄,指节用力到发白。
“二里。”
沈烈双腿猛地夹紧马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