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营后方仅存的一座用来存放杂物和最后一点粮种的木屋,突然“轰”的一声,燃起了冲天的烈火!
火舌像毒蛇一样,瞬间窜上木屋的茅草顶。
在狂风的吹拂下,火势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
把半个黑夜照得像白昼一样刺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营地里正在疯狂互相撕咬、砍杀的梁山残军。
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停了下来。
他们呆呆地转过头,看着那冲天的火光。
那栋木屋。
对于普通的喽啰来说,可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对于宋江和吴用来说。那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那是他们暗中克扣下来,准备在最后关头、用来做突围干粮的粮种。
是梁山这座死城里,最后的一口吃食!
“粮仓!我的粮仓!”
宋江刚才还吓得躲在吴用身后。
此刻看到那大火,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
他一把推开吴用。像个疯子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火场冲过去。
“救火!快救火啊!那里面的粮食不能烧!”
宋江凄厉地嚎叫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彻骨的绝望。
他连滚带爬,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快!都去救火!谁救出粮食,我赏他黄金百两!”
他嘶吼着许下空头支票。
但周围那些饿疯了的喽啰们。没人动。
不仅没人动,他们的眼睛里反而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怒火。
“粮仓?这狗日的居然还藏着粮仓!”
一个满脸是血的造反派头领,指着宋江的背影破口大骂。
“兄弟们饿得杀马吃人肉!他宋江居然还藏着细粮!”
“这黑心肝的畜生!根本没把咱们当人看!”
刚才那一点因为火光而暂停的哗变。
在听到“粮仓”两个字后,像被浇了猛火油一样,轰然炸开。
比之前更加惨烈十倍的自相残杀,开始了。
喽啰们不再管什么救火,他们直接挥舞着破刀木棍,疯狂地攻击宋江的亲卫队。
试图冲过防线,去火场里抢哪怕是被烧焦的半口粮食。
“杀了他!吃宋江的肉!”
怒吼声响彻云霄。
营地里彻底变成了一个人间炼狱。
而在火场的另一边。
一个干瘦的黑影,正像一只敏捷的猴子,在营帐的阴影和屋顶之间快速穿梭。
鼓上蚤,时迁。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刚才用来吹火星的火折子。
时迁躲在一堆乱木材后面,看着那栋被大火完全吞噬的木屋,和远处混乱的营地。
他干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难看但充满狂喜的笑。
“成了……成了!”
时迁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那干瘪的肚子。
“泻药下了。粮仓也烧了。”
“那活阎王交代的差事,小人可是全办妥了啊!”
他脑海里闪过在独龙岗聚义厅里,沈烈那双冷得像冰窟窿一样的眼睛。还有那句“肠穿肚烂”的恶毒诅咒。
时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哪怕他现在知道梁山彻底完了,他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窃喜和背叛沈烈的念头。
因为他觉得,自己肚子里那颗黑乎乎的“断肠散”,随时都会发作。
“解药……只要跑下山,去独龙岗就能换到解药活命了!”
时迁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这破山寨,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这里的人都疯了,饿成了鬼。再待下去,说不定自己这几十斤瘦肉,都要被他们生啃了。
时迁借着火光的死角。
施展出他那引以为傲的轻功。
像一只贴着地皮飞行的蝙蝠,悄无声息地向水寨的后方边缘摸去。
他走的是最偏僻、平时连狗都不去的一条烂泥路。
只要翻过前面那段被抛石机炸塌的断墙,就能摸进芦苇荡。
到了芦苇荡,凭他的身手,随便找块木板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水泊。
时迁越想越觉得活命有望。
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几分。
他跑到那段断墙前。纵身一跃。
双手在地上一撑,整个身体像只灵巧的狸猫,轻飘飘地翻了过去。
动作行云流水。
时迁刚从一处烧焦的断墙上翻过去,双脚还没落地,脖子上突然一凉。一把冷森森的长剑横在了他的咽喉处。吴用那张被烟熏得漆黑、犹如恶鬼般的瘦脸,从阴影里缓缓探了出来,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