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沈烈冰冷的声音通过齐声呐喊的五万大军,如海啸般传上山顶:“宋江!老子这烟花的味道如何?还不滚下来受死,老子下一炮,就炸平你的山头!”
这充满极致嘲讽和羞辱的话语,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
隔着六百步的距离,狠狠抽在宋江那张被熏得乌黑的脸上。
宋江坐在烂泥和血肉堆里。
他气得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发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下唇被咬破了,血流进嘴里,带着一股铁锈味。
但他敢下山吗?
不敢。
他看着山下那片黑压压的钢铁方阵,还有那十架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巨型机械。
他现在的胆子,比那些饿得站不稳的小喽啰还要小。下山,那就是去送死。去被那个活阎王一刀刀片成肉片。
“不……我不去……”
宋江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躲在了一段半塌的土墙后面。
周围那些残存的头领和喽啰,看着他这副缩头乌龟的模样,眼里最后的一点火光也熄灭了。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屈辱和死寂中。
一阵沉重而虚浮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
从后方一处还没被完全炸塌的营帐里。
走出了一个人。
豹子头,林冲。
他没穿铠甲。身上只裹着一层又一层粗糙的白布绷带。
这是之前在突围时被玄甲骑兵射中的重伤。绷带上,已经渗出了大片的暗红色血迹。
他那张原本英武的脸,此刻蜡黄而憔悴。双眼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但他手里,依然死死握着那杆丈八蛇矛。哪怕手因为虚弱和疼痛而在微微颤抖。
林冲是个传统的军人。
他骨子里刻着大宋军人那套主辱臣死、阵前斗将的迂腐规矩。
他看不上宋江现在的懦弱,但他既然上了梁山,认了大哥,就不能看着山寨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
“林教头……你……你伤还没好……”
旁边一个亲兵想上去扶他。
林冲一把甩开亲兵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胸口的伤口崩裂,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扶我上马。”
林冲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那匹老青骢马已经死了。
亲兵牵来了一匹饿得皮包骨头的瘦马。
两三个人合力,才把林冲托上了马背。
林冲坐在马上,身体摇晃了一下。他用长矛重重地杵在地上,强行稳住了身形。
“开营门。”
他看着前方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半木栅栏的营门。
几个喽啰战战兢兢地拉开了残破的营门。
林冲双腿夹了一下马腹。
瘦马迈着虚弱的步子,驼着这个重伤的汉子,走出了大营。
顺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山道,向下走去。
一直走到半山腰。
距离山下沈烈的大军,不到两百步的距离。
林冲勒住缰绳。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叶撕裂般地疼。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举起手中那杆沉重的丈八蛇矛。
枪尖指着山下那面黑色的帅旗,指着骑在黑马上的沈烈。
“黑甲贼将!”
林冲的声音虽然中气不足,但依然透着一股武将的决绝。
“我乃水泊梁山,马军头领林冲!”
“你休要猖狂!仗着火器逞凶算什么本事!”
他在马背上挺直了腰板。
“你若是个有种的汉子。就出来与我单挑决死!”
“你赢了。我林冲的项上人头,双手奉上!梁山任你处置!”
这番挑战,慷慨激昂。
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英雄的悲壮。
要是换在说书人的嘴里,绝对能骗下大把的眼泪。
山下。
独龙岗的大军方阵里。
鸦雀无声。
五万人静静地看着半山腰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像是在看一个不合时宜的小丑。
前锋方阵里。
年轻的岳飞看着林冲,眼里闪过一丝战意。
他是个武痴。虽然知道林冲是贼寇,但也听说过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名头。
这会儿对方出来邀战,正是武将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主公。”
岳飞催动战马,走到沈烈旁边。单膝在马背上一拱手。
“那林冲不知死活。末将愿出阵,三合之内,必将此贼挑落马下。为我大军祭旗!”
岳飞的声音清脆洪亮,满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沈烈坐在黑马上。
他没有转头看岳飞。
只是抬起那只戴着玄铁护手的左手,轻轻摆了一下。制止了岳飞。
然后。
沈烈抬起头。
面罩下的双眼,冷冷地看着半山腰那个强撑着一口气的林冲。
同情?英雄相惜?
沈烈觉得很可笑。
这林冲,老婆被高衙内调戏,自己被发配。却一忍再忍。休了老婆,认贼作父。
到了梁山,被王伦欺辱,最后杀了王伦。接着又跟着宋江这个伪君子,干着打家劫舍的勾当。
这算哪门子的英雄?这就是个一辈子活在憋屈和妥协里的软蛋。
现在大势已去,反而想起来讲什么单挑决死、全武将名节了?
他沈烈,可是带着灭门之恨来屠山的暴君。
不是来这开武林大会的。
单挑?你配吗。
沈烈连看都懒得多看林冲一眼,他没有拔刀,也没有派人迎战。他只是端坐在马上,面罩下的嘴唇微微翕动,冷冷地向着半山腰吐出一个极度侮辱的字眼:“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