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志一愣：“这么着急？”
“嗯。”高城点点头，目光转向邱文，“邱总工，时间紧迫，现在就得走。我负责保障您的安全。”
邱文点点头。
邱文虽不是军人，却明白战时军令如山，容不得半点商量，军令一旦下达，就如同钉子钉进木头，必须坚决照办。
“早就安排妥当啦！”王维志赶忙回应，“昨天李部长亲自打电话敲定的事儿。”
“邱总工，您的行李我来收拾，您快去拿几样要紧的东西！”
这事儿确实来得突然，邱文还真有几样关键物件得带上。
当天下午，他们二人便登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这是李德荣制定的方案，越往南，敌方秃子的飞机就越爱四处乱窜，相比之下，走铁路比坐飞机要稳妥得多。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邱文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邱总工，怎么叹气呀？”高城好奇地问道。
“这速度太慢了……照这样，一天根本到不了目的地。”
这话不过是随口一说，并无埋怨之意。
高城咧嘴一笑，那憨厚的模样就像刚忙完晒麦的老农。
“江防形势吃紧，敌机天天在天上巡逻，咱们宁愿慢上三分，也不能冒一分险，您多体谅体谅。”
“高团长误会啦。”邱文摆了摆手，“我不是嫌慢，只是心里有些感慨。”
“要是咱们能早点造出自己的战机，哪里还用得着躲着他们的飞机呢？”
这可不是场面话。
搞军工的人最担心什么？就怕我方战士扛着老旧装备，硬去面对敌人新喷气式战机的攻击。
当兵的用生命坚守阵地，搞技术的用生命钻研图纸，大家都是为国家担当重任，只不过一个身着迷彩服，一个戴着手套。
“咱们真有自己的飞机啦？听说性能不比外国货差？”高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看得出，他从李德荣那听了一耳朵，却没了解到详细情况。
邱文看着高城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真有了。”
“好家伙！”高城猛地握紧拳头，脸上抑制不住喜悦，就像个刚拿到糖的小战士。
不只是他，从将军到炊事员，我方队伍里没人不盼着拥有自家的战斗机！
大家都经历过鬼子轰炸机的狂轰滥炸，也吃过敌方秃子p - 51战斗机贴着树梢扫射的亏，都深知：天上没有自家的战机，地上就等于没了脊梁骨。
所谓制空权，说白了，就是谁能在天上肆意飞行，谁就能在地面上占据主动。
轰炸补给线、拦截增援部队、监视炮兵阵地、侦察指挥部……全都依赖它。
要是没有制空权，仗还没开始打，胜负就已经注定了一半。
看着高城兴奋得直搓手，邱文的心情却沉重得如同压了一块铁。
高城很有分寸，知道什么该问、什么该闭嘴，从那之后，再也没提过一个字关于飞机的事儿。
从奉天一路南下，他们换乘了两次车。
到最后几百公里的时候，干脆被安排进全封闭的货运车厢，门窗都焊得死死的，连条缝隙都没有。
等火车终于停下，已经是4月12号下午。
邱文踏出车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合着泥土的腥味，呛得人嗓子直冒烟，这就是前线特有的味道。
“请问，是邱文总工和高城团长吗？”
一名军官快步走上前来。
“我是后勤警卫团团长高城，这位是奉天军备部军工六厂的总工邱文。”高城立正，敬了个礼。
“两位辛苦了！我是x兵团参谋廖野平，奉命前来接应。”
廖野平伸手与两人一一握手，“首长和参谋长在指挥部都盼你们好久了，茶都续了五道呢！”
完成装卸交接后，三人立刻赶往指挥部。
一进门，就听到将军正在拍桌子：
“狗日的约翰牛，仗着几艘破船就在江面上横冲直撞？等老子开炮，看他还能不能翘起尾巴！”
“哟，又上火了？”参谋长笑着递过去一杯茶，“老李早就说了，喀秋莎不请自来，咱自家的‘霹雳火’，明天就到！”
一提到“霹雳火”，将军马上咧开嘴笑了：
“嘿！我听说这玩意儿可不是苏联老大哥的‘管风琴’，是咱奉天自己研制出来的？”
“没错喽！这才叫人解气！”
“用别人的，再好也是借的；用自家造的，那才是深入骨髓的底气！”
参谋长笑着摇摇头：“得嘞，有用就行，当年你还说，只要有一辆喀秋莎，就能把鬼子的屁股轰开花呢。”
将军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那时候确实没有啊。现在有了，自然看不上别人的旧家伙。”
“小廖去接人怎么还没回来？接到哪儿去了？”
从下午开始，将军这句话已经反反复复问了十几遍。
参谋长刚要开口，门口传来廖野平洪亮有力的声音：
“报告！邱文总工、高城团长已到！‘霹雳火’全套装备，全部运回来了！”
第x兵团驻守的地方，是南方战事最为关键的前线之一。
作战命令早已传达至各个指挥所。
然而，阵地上那股紧绷的紧张氛围，却因为邱文他们的到来，一下子舒缓了不少。
这全都归功于他们运来的那批107毫米火箭炮。
廖参谋没打算隐瞒，直接让战士们抬着火箭炮往阵地上走，还特意将其放置在最显眼的中间位置。
将军和参谋组的人也从掩体中走了出来。
简单打过招呼后，将军就迫不及待地凑到那门牵引式火箭炮旁，围着它转了足足三圈，还意犹未尽。
“这……就是咱们自家的火箭炮？”将军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诧异。
在将军的认知里，火箭炮就该是毛熊家喀秋莎那种模样，粗大的轮子，庞大的架子，一排排炮管矗立着，光是看上一眼，就能让人腿肚子打颤。
这也怪不得他。
毕竟这107毫米火箭炮，乍一看，活脱脱像放大了些的儿童玩具：细细的炮管，轻巧的架子，就连瞄准镜都小巧得惹人怜爱。
初次见到它，你压根儿联想不到“杀伤力”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