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灰烬,犹如一场凄凉的冬雪,在半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整座国子监,那座承载了大唐乃至天下读书人无数信仰的神圣学府。
此刻,只剩下一片黑沉沉的残垣断壁,在清晨的冷风中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天杀的……天杀的暴徒啊!”
废墟前,跪满了一地披头散发、哭得顿足捶胸的书生。
孔颖达在几名儒生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看着那彻底化作黑炭的藏书阁,他一口钢牙险些咬碎,眼泪混着嘴角的黑血直往下淌。
他指着站在废墟前、玄黑色劲装猎猎作响的李炎,扯着破音的嗓子嘶吼:
“李炎!你这个没有半点人性的野蛮魔神!”
“你烧了藏书阁,烧了圣人孤本,就是断了我大唐的千秋文脉!”
“没有了我们这些书生,没有了世家和国子监的抄书人,谁来传承经典?谁来教化天下?!”
孔颖达越说越急,整个人因为过度狂怒而剧烈颤抖着。
“那些高贵的圣贤书,本就是用名贵的兽皮、蚕丝书写!”
“寻常农夫泥腿子,一年到头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如何买得起书?如何识得了字?!”
“没有了世家大族的垄断抄写,不消三年,大唐的文明就将彻底退回蛮荒时代!”
“到了那时,天下人人皆是目不识丁的愚民野兽,你大唐还拿什么来治国?!”
孔颖达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空不断回荡,带着一种困兽犹斗般的绝望。
周围那些太学生和儒生们,也跟着红了双眼,死死盯着李炎。
在他们看来,知识,本来就应该是属于他们这些特权阶级的垄断玩具。
你把书烧了,全天下就没人能读书了!
李炎倒拖着方天画戟。
听着孔颖达这番自以为大义凛然、实则虚劣恶心到了骨子里的咆哮。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泛着暴风雨般猩红煞气的重瞳,冰冷地落在孔颖达身上。
嘴角,扯出一抹残酷而轻蔑的弧度。
“蛮荒时代?”
李炎淡淡开口,声音极冷,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这群自诩高贵的酸儒,为了保住自己的特权。”
“把书束之高阁,让一本书的造价高达寻常百姓几年的口粮。”
“逼得天下寒门子弟无书可读,一辈子只能在地里当牛做马,任由你们世家剥削。”
李炎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重重煞气压得前排的书生呼吸一滞。
“你们,也配管这个叫‘教化’?”
“你们,也配说自己是在‘传承经典’?”
“你们不过是想把这天下人都变成听话的傻子,好让你们万世享受尊荣。”
李炎冷笑了一声,反手一挥。
“飞燕。”
“带上来。”
“诺!”
宇文飞燕在后方抱拳大喝。
紧接着,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十几名穿着粗布麻衣、脸上沾满泥土的底层工匠,战战兢兢地抬着几个沉重的木箱,走进了国子监的废墟。
这些工匠哪里见过这等大场面,看着满地的禁军和大儒,吓得直接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主子,您交代的物件,全都准备好了。”
工匠头领一边磕头,一边哆哆嗦嗦地将木箱打开。
孔颖达等人数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木箱,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这些泥巴坨子……是什么东西?”
一名太学生忍不住小声嘀咕。
只见那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成百上千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用黏土烧制而成的灰褐色小方块。
每一个小方块的顶端,都反向雕刻着一个精细的汉字。
“开始。”
李炎居高临下地吩咐了一句。
“遵……遵命!”
工匠头领吞了口唾沫,不敢耽搁,颤抖着打了个手势。
几名工匠立刻熟练地行动起来。
他们先是拿出一个特制的铁框,将那些写着“论语”字样的小泥方块,按照顺序一个接一个地排进铁框里。
紧接着,工匠在一旁生起小火炉,将松脂、蜡油和纸灰调和而成的粘液,均匀地浇灌在铁框的缝隙里。
放在冷水旁微微一浸,所有的字块瞬间被牢牢地固定成了一块完整的字版。
随后,一名工匠提起一把浸满了粘稠黑墨的毛刷,在字版表面均匀地一刷。
“哗啦。”
另一名工匠,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叠看起来有些粗糙、却极为坚韧的微黄色纸张。
孔颖达瞪大了眼睛,他是个识货之人,一眼就看出这纸不对劲。
这不是世家垄断、造价堪比黄金的蚕丝纸或者澄心堂纸!
“这是……这是竹纸?!”
“不可能!竹子纤维粗短,怎能做纸?!”
孔颖达在心底疯狂地咆哮,脸皮剧烈抽搐。
李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冷漠开腔:
“竹子,在大唐漫山野岭都是,要多少有多少。”
“用竹子做纸,成本连你们那些宣纸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现在,给老子看着。”
工匠将那张廉价的竹纸,平整地铺在了涂满黑墨的字版上。
拿出一把用棕绳缠绕的压板,在纸背上轻轻、均匀地一扫。
“起!”
工匠头领双手捏住竹纸的两个角,小心翼意地往上一提。
“哗啦。”
微黄的竹纸与泥字版分离。
刹那间。
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漆黑字迹,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字迹工整,横平竖直,甚至比最顶尖的抄书人手写的还要清晰、规范!
“这……这……”
最前排的一名太学生,看着那张还散发着淡淡墨香和泥土气味的纸张,眼眶瞬间红了,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工匠们再次提起墨刷,在字版上飞速一扫,铺上第二张竹纸,压实,揭起。
第二页,成了。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一台毫无知觉的机器。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十几张印着《论语·学而第一》的白纸黑字,便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地上。
接着,工匠们熟练地加热字版,松脂融化。
他们将字块倒出放回箱子,又开始拼凑第二篇《为政第二》的内容。
循环往复。
在数千双彻底僵死、甚至有些惊悚的目光注视下。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一叠厚厚、足有数百份的清晰《论语》全本,就这么在大殿的废墟前,犹如流水线一般源源不断地被生产了出来!
“这一本论语,造价,不过一文钱。”
李炎的声音在大殿的废墟前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让所有人绝望的残忍。
“一文钱!”
李炎伸出一根手指,冷冷地戳在孔颖达的脑门前。
“以前,你们世家抄写一本论语,要耗时数月,卖上几两银子。”
“现在,老子半个时辰能印几百本,成本连一碗米粥都不如!”
“你们觉得,你们那些垄断的圣人经典,还值钱吗?”
“你们觉得,你们世家还拿什么来垄断天下的仕途和言路?!”
孔颖达瘫在地上。
他看着那一地油墨未干的论语,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
他是个聪明人,所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从今往后,世家大族对知识、对官员选拔的绝对垄断,被李炎用这“泥巴方块”彻底、无情地粉碎。
“完了……全完了……”
孔颖达嘴里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像是个死人。
儒家的垄断,被粉碎了。
世家的特权,被埋葬了。
那些原本还在脑怒痛哭的书生们,此时看着地上的廉价纸张,全都木在了原地,面如死灰。
他们那引以为傲的脊梁,在这一刻,被李炎用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手段,配合着不容反抗的暴力彻底敲碎!
至此。
朝堂文武、世家豪门、天下文人的风骨,在这短短数日之内,被李炎一手大棒、一手科技彻底重塑!
李炎看着废墟前彻底失去斗志的满地文人,那双重瞳中的猩红杀意,渐渐有些收敛。
“大唐内部,总算是清静了。”
李炎握着方天画戟,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焦味的浊气。
文臣听话了,武将服气了,世家死绝了,知识垄断也被破了。
这大唐的江山,终于在物理层面上实现了统一。
然而。
就在李炎准备翻身上马、回府休息的刹那。
“报——!”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战报——!”
一声凄厉、几乎要将声带扯碎的尖锐哭喊声,从城门的街道方向排山倒海般地狂涌而来!
“踏踏踏踏!”
一匹浑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战马,红着眼疯狂地撞开了禁军的封锁,一路狂飙到了国子监的废墟前。
马背上的传令兵满脸都是凝固的黑血,他甚至来不及下马,便由于脱力,直接从狂奔的马背上重重地摔在了血泊之中。
“天……天塌了啊!”
传令兵双手死死攥着一封染血的羽林大急报,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嘶哑地咆哮:
“突厥残党……联手了高句丽!”
“三十万敌军挥师南下,已连破我边关三城!”
“边关告急!求朝廷发兵救援啊——!”
大吼完这一声,传令兵双眼一翻,气绝身亡。
国子监前。
刚刚才寂静下去的气氛,在一瞬间再次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之中。
突厥、高句丽,三十万大军!
李炎站在废墟前。
他看着那封被鲜血染红的军情急报,那双原本有些黯淡下去的重瞳,在这一瞬间骤然爆射出了两道前所未有兴奋的嗜血红光!
“三十万外敌?”
李炎手腕一抖,方天画戟发出一声刺耳的索命嗡鸣。
“太好玩了……”
“老子在长安,正好闲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大唐的内部已被横推。
属于这位绝世魔神的新一轮、更大规模的杀戮风暴。
终于,在边关的滚滚长烟中拉开了,血腥而狂暴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