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突郡王府大门外。
北风如刀,割得人脸颊生疼。
孔颖达盘膝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白发在风中狂乱地飞舞着。
在他身后,数千名太学生和儒家大儒,黑压压地坐了一地。
他们高举着圣人牌位,手里捧着经书,将王府的大门堵得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洪亮的诵读声,在王府门前一浪高过一浪。
这些读书人虽然冻得浑身发抖,但脸上却挂着胜券在握的狂热。
他们坚信,法不责众。
更坚信,在这大唐的天下,没有哪一个统治者敢背负“坑儒”的万世骂名。
只要他们在这里坐下去,这个只知杀戮的六皇子就必须得向天下文人低头认错!
然而,大门深锁的王府内部。
李炎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白绢擦拭着方天画戟上的血迹。
戟刃在灯火下折射出冰冷的死亡之光。
门外那排山倒海般的诵经声传进来,在李炎耳中,却像是一群烦人的苍蝇在嗡嗡乱飞。
宇文飞燕快步走进大厅,绝美的脸上满是焦急与忧虑。
“主子,孔颖达带着数千书生在门外静坐,已经把大门彻底堵死了。”
“城中的百姓都在看着,若是不去驱赶,咱们寸步难行。”
“驱赶?”
李炎动作一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暴而轻蔑的冷笑。
“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废物,真以为拿几张破纸、念几句酸词,就能当成他们的防身神甲?”
“他们以为,老子会怕了那所谓的天下悠悠之口?”
李炎站起身,随手将擦戟的白绢扔进火盆。
“既然他们喜欢读书,觉得那些垄断的圣人经典是他们立足的根基。”
“那老子今天,就去把他们的根,给彻底刨了!”
李炎一抖方天画戟,大踏步往后院走去。
“飞燕,去后门,点三十名大雪龙骑,随我出府。”
“主子,您这是要去哪?”
宇文飞燕有些发懵。
“大唐最高的学府,国子监。”
李炎跨上乌骓马,眼中的重瞳泛着冰冷而暴虐的红光。
“老子去送这帮读书人,一份天大的礼!”
片刻后,郡王府的后门悄然打开,三十骑白甲骑士犹如幽灵般掠出,瞬间融入了长安城的夜色之中。
而前门的孔颖达等人,依然坐在冷风中,自鸣得意地大声诵读着圣贤经典。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尊活阎王,压根就没有在乎过他们的“苦肉计”。
长安城北。
占地极广、殿宇连绵的国子监,正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之中。
这里是大唐最高的学府,也是无数天下读书人顶礼膜拜的神圣殿堂。
尤其是其中的藏书阁,里面存放着大唐建国以来收集的所有孤本、先秦善本以及圣贤真迹。
那是世家大族垄断知识、掌控朝廷的最大底气。
“哒哒哒……”
密集的马蹄声骤然打破了国子监的宁静。
“什么人?!此乃国子监重地……”
守门的几名学政和护卫刚想出声拦截,便被大雪龙骑用刀鞘直接抽飞了出去。
李炎骑着乌骓马,如履平地般闯进了国子监的庭院。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了高大巍峨的藏书阁前。
看着那牌匾上刻着的“文脉千秋”四个大字,李炎的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狞笑。
“文脉千秋?”
“没有了这些垄断的废纸,我看你们还拿什么在老子面前高高在上!”
李炎一把夺过身旁骑士手中的火把,猛地一挥。
“放火!给老子,烧!”
呼——!
数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赤红的弧线,狠狠地砸进了藏书阁的窗棂之中。
大雪龙骑更是在四周泼洒了大量烈酒和桐油。
刹那间。
“轰——!”
一团令人窒息的恐怖烈焰,犹如一条从地狱中冲出的赤红巨龙,疯狂地吞噬了整座藏书阁。
那些用名贵宣纸、绢帛写就的千年孤本、圣贤真迹,在烈火中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黑灰。
火势顺着风力,迅速蔓延,将整座国子监的宏伟殿宇,全部拖入了一片熊熊燃烧的冲天火海之中!
冲天的火光红得发亮,将半个长安城的夜空都映照得如白昼般刺眼。
此时,平突郡王府门前。
孔颖达还在摇晃着脑袋,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
“圣人有云!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就在他自我感动到极点的时候。
“快看!北边!那是国子监的方向!”
一声带着无尽恐慌的凄厉尖叫声,骤然从后排的书生群中炸响。
孔颖达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城北。
只见夜空之中,一团翻滚的巨大黑烟夹杂着冲天的赤红火光,正将大半个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那个方向,正是国子监!
“不……不……”
孔颖达的眼眶在一瞬间撕裂,鲜血顺着眼角狂流而下。
他看着那吞噬天地的火光,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理智彻底粉碎。
李炎没有打他,没有骂他。
而是直接去把他们读书人的根、儒家的文脉,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老夫的经书!圣贤的孤本啊——!”
孔颖达发出一声凄厉、绝望到骨子里的惨叫。
噗嗤!
他一大口黑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晕死在了泥水之中。
整条街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大唐太极宫的深处。
李世民正疲惫地按着太阳穴,想要勉强合眼。
“砰!”
书房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撞了进来,一头磕在地上,哭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陛下!不好了!天塌了啊!”
“六殿下带人……把国子监给一把火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