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在风中打着响鼻。
尉迟恭瘫坐在冰冷的泥水里,双眼失神地盯着地上那个被力道震碎的大坑。
他那条被彻底震脱臼的右臂,软绵绵地晃荡着。
往日里骄傲如铁的大唐宿将,此时就像是一尊被抽空了魂魄的木雕。
而在他身后。
卢国公程咬金,一双牛眼正滴溜溜地乱转。
他瞅了瞅那深达半尺、犹在冒着白烟的碎石大坑,又瞅了瞅一旁黑衣如墨、神色冷漠的李炎。
程咬金摸了摸自己那满是钢针胡须的下巴,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畜生……不对,这位六殿下,根本就不是凡人啊。”
程咬金在心底疯狂地盘算着。
“连尉迟恭这个老铁牛,在纯力道上都被一巴掌拍废了。”
“大唐十二卫,数万精锐,连他一片衣角都没摸到,就全给他跪下了。”
“李承乾那个窝囊废太子死盯着他,魏王李泰还想在暗地里玩阴谋,简直是自寻死路。”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皇权,什么嫡庶,全都是狗屁!”
“老程我要是再不表态,这辈子怕是就没大腿可抱了!”
想到这里,程咬金眼中的鸡贼光芒,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绝然。
“去你大爷的,老铁牛,别占着道!”
程咬金猛地一伸粗壮的胳膊,一把将瘫在地上失神的尉迟恭给推到了一边。
“老程……你……”
尉迟恭被推得在泥水里打了个滚,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只听“扑通”一声巨响。
程咬金那二百多斤、壮得像一头黑熊般的身躯。
已经毫无征兆、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李炎的马靴面前。
尘土和泥水四溅,甚至溅到了李炎干净的裤脚上。
“六殿下!”
程咬金用那杀猪般响亮的破锣嗓子,嗷地一嗓子嚎了出来。
那声音里,带着三分震撼、三分狂热,以及四分不顾一切的死皮赖脸。
他根本不在乎周围几万双正瞪大着的眼睛。
一双手臂宛如八爪鱼一般,死死地,紧紧地抱住了李炎的大腿!
“六殿下神威盖世,天下无双啊!”
程咬金仰着那张满是谄媚笑容的黑脸,大声叫喊。
“俺老程活了半辈子,见过的猛将多如牛毛,可跟殿下一比,全都是地上的爬虫!”
“殿下刚才那一手,打得俺老程魂都飞了,殿下就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啊!”
“俺老程今天把话撂在这了,以后俺就是殿下的牵马小卒!”
“殿下指东,俺绝不往西!殿下要咬谁,俺大黑獒绝不汪汪两声!”
“只要殿下收下俺,俺这条命,以后就是殿下的了!”
校场上。
数万名刚刚跪倒、满心狂热臣服的十二卫将领和士兵。
看着这一幕,全都在一瞬间石化了。
那可是卢国公!
跟着陛下征战天下的混世魔王程咬金啊!
平日里在京城横着走、连皇太子都敢敲竹杠的老流氓。
现在居然不要半点脸面,当着几万将士的面,跟个泼妇似的死死抱着六殿下的大腿?
这幅滑稽而无耻的画面,直接把军营里的严肃和死寂,冲洗得一干二净。
李炎低下头。
看着那个抱着自己大腿、脸上堆满谄媚笑容、笑得像是一朵老菊花般的程咬金。
他眼角的肌肉,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额头上的青筋,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面对这种厚颜无耻、没有半点底线的兵痞流氓,他一时间也觉得有些头疼。
“放手。”
李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着的暴戾。
“不放!除非殿下答应收下俺老程!”
程咬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抱得更紧了,甚至还用他那大脑袋往李炎的小腿上蹭了蹭。
“老子不养吃白饭的狗。”
“俺能打!俺皮实!殿下让俺去拆谁的门,俺绝不含糊!”
李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老子让你,滚!”
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炎右腿轻轻一震,一股巧妙的暗劲喷涌而出。
他没有动用杀人的霸王重力,但那股力量,依然在一瞬间震开了程咬金的双手。
“砰!”
程咬金整个人像是个皮球一般,被这一腿直接踢飞了出去,在泥地上连续滚了五六个圈。
“哎哟,殿下这一脚,踢得俺老程骨头都酥了,真带劲!”
程咬金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脸上不见半点怒色,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屁颠屁颠地再次凑了上来。
李炎冷着脸,随手一扔。
十几枚刚刚收缴过来的京城十二卫精钢兵符。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嗒”一声,全部落在程咬金那长满厚茧的大手里。
“把十二卫,给老子整顿干净。”
李炎跨上乌骓马,居高临下地丢下一句话。
“要是出了乱子,我拿你的人头来下酒。”
程咬金抱着怀里那沉甸甸的兵符,整个人瞬间欣喜若狂。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就是把整个京城最精锐的十二卫防线,彻底交到了他的手里!
“殿下放心!老程我一定把这群兵痞治得服服帖帖!”
程咬金双手抱拳,大声应命。
至此。
大唐京城最庞大、连皇帝都忌惮三分的武将勋贵集团。
在李炎这一天一夜、粗暴至极的物理碾压下,被彻底收服、重组!
……
半个时辰后。
十二卫武将彻底臣服、兵权尽落李炎之手的惊天消息。
像是一道刺骨的寒风,瞬间扫过了整个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长安城中,原本还指望着军方能够站出来对抗李炎的文臣集团。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彻底陷入了令人绝望的死寂之中。
国子监内。
一间弥漫着陈年墨香和腐朽气味的典雅书房中。
“噗——!”
一声沉闷的吐血声,断断续续地划破了书房的宁静。
大唐国子监祭酒、孔子的嫡系后裔、被天下读书人奉为泰斗的孔颖达。
此刻正瘫在椅子上,一大口猩红的鲜血,将面前案几上一本名贵的孤本儒家典籍染得触目惊心。
“逆贼……那李炎,当真是个无法无天的绝世逆贼啊!”
孔颖达眼眶欲裂,枯槁的手指死死捏着笔杆,指甲都因为用力而崩裂流血。
“一拳轰碎城门,强抢大唐国库,当庭殴打太子,断中书令大人的肋骨……”
“现在,更是拧断了潞国公的脖子,强夺了十二卫兵符!”
“这天下,还有没有朝纲?还有没有国法?!”
孔颖达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身旁站着的一群面色惨白、手足无措的太学生和儒家大儒。
眼中的绝望,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近乎疯狂的狰狞。
“武夫当道,纲常沦丧,这是大唐立国以来最大的耻辱!”
孔颖达死死地咬着牙,将手中的狼毫笔一折为二。
“陛下和那些武将怕他,我们读书人不怕!”
“纵使他有千般神力,能杀万人,他也断然不敢背负天下文人的口诛笔伐!”
孔颖达撑着书案,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传老夫祭酒法旨!”
“集结长安城内,所有的儒生、大儒,以及国子监数千太学生!”
“抬上圣贤牌位!”
孔颖达的眼中闪过一丝死谏的狂热。
“随老夫,前往平突郡王府堵门!”
“今天,老夫就要用这天地正气,用这儒家的正统教化,彻底镇压了这个逆天乱纪的野蛮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