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河畔,秋风如刀。
半人高的枯黄芦苇丛在夜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颉利可汗像一条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死死趴在马背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浑身是血的突厥死忠亲卫,一行人在泥泞的河滩上艰难跋涉。
为了不弄出声响,他们甚至用破布死死包住了战马的铁蹄。
冰冷浑浊的河水漫过了马蹄,泥泞的滩涂让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
“快!再快点!”
颉利可汗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急促的喘息声,眼球因为恐惧而布满血丝。
他时不时地惊恐回头。
十几里外的突厥中军大营,此刻已经化作了一片连绵数十里的火海。
那是他苦心经营、引以为傲的二十万大军啊!
现在却变成了那个大唐魔鬼单方面屠戮的修罗场。
只要钻过这片茂密的芦苇荡,蹚过渭水的浅滩,对岸就是绝对的安全地带。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逃回大草原!
他就能召集旧部,就能苟延残喘,就能再图东山再起!
“长生天保佑,那个杀神没有发现我……”
感觉到身后的惨叫声和厮杀声越来越远,颉利可汗狂跳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分。
他以为,借着这无边的黑夜,自己终于捡回了一条命。
然而,颉利可汗这口长气还没吐完。
“嗡——!”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凄厉到足以刺破耳膜的恐怖音啸!
这声音来得太快,太猛烈!
就像是九天之上的死神,猛然吹响了催命的丧号。
颉利可汗脸上的侥幸瞬间凝固,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根根炸立。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看向头顶被乌云遮挡的天空。
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一道暗红色的流星,裹挟着撕裂空间的狂暴罡风,从数百步外的高空轰然坠落!
“嗖!”
那是李炎的方天画戟!
沉重的画戟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精准无误地砸向了颉利可汗的位置。
冰冷的月牙锋刃,几乎是贴着颉利可汗的头皮呼啸而过。
狂暴的罡气直接削飞了他头顶那顶象征着突厥王权的纯金狼冠,连带着削下了一大片带着毛发的头皮!
鲜血瞬间糊了颉利可汗一脸。
“噗嗤——!”
紧接着,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贯穿声。
一百多斤重的方天画戟,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贯穿了颉利可汗胯下那匹神骏的突厥宝马。
从马的后颈猛然刺入,瞬间洞穿了坚硬的马头。
随后“轰”的一声巨响。
画戟的尖端深深没入河滩的淤泥与岩石之中。
将这匹重达千斤的战马,连同马头,死死地钉在了泥泞的河滩上!
战马甚至连一声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当场暴毙。
巨大的惯性瞬间爆发。
坐在马背上的颉利可汗,只觉得身下一空,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头一样。
直接被狠狠地向前甩飞了出去。
“砰!”
颉利可汗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发出一声惊恐的怪叫。
随后大头朝下,重重地砸在泥泞的河滩上。
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狗吃屎。
满嘴都是腥臭的河泥和枯萎的芦苇叶,两颗大门牙当场被磕得粉碎,鲜血狂喷。
“大可汗!”
旁边的几个突厥亲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死死拉住战马,想要翻身下马去搀扶。
“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不紧不慢的马蹄声,从芦苇荡的后方悠然传出。
每一次马蹄落地,都像是重重地踩在这些突厥人的心脏上。
几名亲卫猛地拔出弯刀,如临大敌地转过身。
只见夜风吹开密集的芦苇丛。
一匹犹如黑色铁塔般的乌骓神驹,正踩着满地的淤泥,缓缓踱步而来。
马背上,那个宛如魔神般的青年,身披破烂的染血囚衣。
马鞍的侧面,还像挂着破麻袋一样,倒挂着那个晕死过去的前隋女刺客宇文飞燕。
李炎单手抓着缰绳,姿态慵懒而随意。
在这片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他此刻的步伐,竟然犹如在自家后花园里闲庭信步一般。
没有任何急躁,也没有任何气急败坏。
但这种绝对的从容,才是最让人感到深深绝望的。
因为那是顶级猎手在看待落入网中猎物时的绝对自信。
“保护大可汗!杀了他!”
两名突厥亲卫狂吼一声,想要上前拼命。
但李炎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那双散发着滔天霸气、代表着西楚霸王的重瞳,只是随意地在他们身上扫过。
扑通!扑通!
两名身经百战的突厥亲卫,就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胸口。
手中的精钢弯刀直接掉在泥水里。
双腿一软,竟然被那股犹如实质的霸王威压,直接吓得跪倒在淤泥里。
浑身抖如筛糠,连站起来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李炎策马停在被钉死的战马前。
他随手一抽,“哧啦”一声,将方天画戟从泥土里拔了出来。
粘稠的马血和脑浆顺着戟刃滴滴答答地落下。
李炎居高临下,眼神犹如看着一具发臭的尸体。
他冷漠地俯视着刚刚从泥坑里爬起来、满脸血污的颉利可汗。
秋风刮过,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李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允许你离开我的视线了吗?”
这句话,平静、冷漠,不带一丝烟火气。
但落在颉利可汗的耳朵里,却比九幽地狱的催命符还要可怕一万倍。
他艰难地抬起头。
对上了李炎那双令人胆寒的重瞳。
那里没有宽恕,没有怜悯,只有将一切生命视作草芥的纯粹暴戾。
颉利可汗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碎。
什么草原霸主的尊严,什么突厥天可汗的骄傲,全都被碾得粉碎。
他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泥水和断牙流出的鲜血。
“扑通!”
颉利可汗双腿发软,直接重重地跪在了李炎的战马前。
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抖动,双手伏地,脑袋疯狂地磕在坚硬的碎石河滩上。
“砰!砰!砰!”
额头瞬间血肉模糊,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歇斯底里地哀嚎着:
“求求您……求您不要杀我!”
“我愿意投降!我愿意把整个草原都献给大唐!所有的黄金、牛羊、绝色美人,全都是您的!”
“我给您当狗,给您牵马坠镫!”
“放过我这条贱命吧!六殿下饶命啊!”
一代草原雄主,此刻哭得像个被人踩在泥地里的蛆虫。
鼻涕和血水糊满了那张狰狞的脸庞,显得无比丑陋。
面对这摇尾乞怜的突厥霸主,李炎的脸上没有浮现出一丝波澜。
他连听这头猪继续废话的兴趣都没有。
败者的哀求,在霸王的耳中,比苍蝇的嗡嗡声还要刺耳。
李炎将方天画戟随手挂在马鞍上。
他坐在高大的乌骓马上,微微向前俯下身子。
然后,伸出那只刚刚捏碎过无数头颅的大手。
一把揪住了颉利可汗的后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