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李世民指尖刚触碰到那片冰冷的黏稠,远处的夜空猛地炸开一阵沉闷的巨响。
这绝不是春雷。
脚下被鲜血泡软的黄土在剧烈震颤,夹杂着几十万人的凄厉惨叫,顺着北风呼啸而来。
李世民猛然抬头,瞳孔中倒映出北方天际的一抹刺眼猩红。
那是突厥二十万中军大营的所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从血泥里站起身,一把攥住玄甲战马的缰绳,翻身上马。
“全军听令!随朕上高坡!”
李世民嘶吼着,一抖马缰。白马虽然恐惧,但在主人的死命鞭笞下,嘶鸣着朝前方那座百丈高的黄土坡冲去。
李靖、程咬金紧随其后。太子李承乾连裤裆里的尿骚味都顾不上,被两名金吾卫架着扔上马背,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不到半炷香的狂奔,大军冲上坡顶。
李世民一把拉死缰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长嘶。
当他俯瞰坡下的那一刻,呼吸彻底停滞。
漫山遍野的火光,将黑夜烧成了刺目的白昼。
绵延数十里的突厥连营,此刻已经化作一片翻滚的火海。
无数顶牛皮大帐熊熊燃烧,冲天的黑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火海之中,几十万突厥铁骑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外围,三千名身披白甲、头戴恶鬼面具的重装骑兵,正排着整齐的死亡阵列,用连发机弩像割麦子一样无情收割着企图逃跑的突厥人。
而在战场的最中心,有一道身影。
他没穿铠甲,只有一件被鲜血彻底染成暗红色的破烂囚衣。
他手里倒拖着一杆沉重的方天画戟,胯下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
那是李炎。
那个满朝文武口中,只会睡觉的废柴皇子。
此刻,他就像是一尊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修罗,在几十万大军的重重包围中,七进七出。
“唰——”
画戟抡出一道十几丈长的血色半月。
挡在他面前的百十号突厥亲卫,连人带盾被拦腰截断。漫天血雨中,李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策马向前。
没有一合之将。
没有任何战阵能阻挡他半步。
坡顶上,死寂无声。
程咬金的下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口水顺着胡茬往下滴。
李靖双手死死抓着马鞍边缘,指甲硬生生劈裂,渗出丝丝鲜血。
“一人压一国……一人压一国啊!”这位大唐军神喃喃自语,眼底闪烁着癫狂的光芒。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湿透了后背的里衣。
他亲眼看着那个被自己当成弃子的儿子,把突厥人的骄傲按在烂泥里反复摩擦。
战场中央。
金顶大帐的废墟前,颉利可汗披头散发地跌坐在地上。
他身上那件象征草原霸主的华贵金丝长袍,早就被刀气撕成了碎布条,沾满了内脏和污泥。
他的周围,倒着突厥各部首领的尸体。
十几个千夫长、万夫长,全都在刚才的半炷香内,被那个骑黑马的青年一戟一个,像敲西瓜一样砸碎了脑袋。
“别杀我……别过来……”
颉利可汗双手撑在地上,拼命往后缩。他的手掌按进一堆温热的肠子里,滑腻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哆嗦。
李炎单手提戟,神驹乌骓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在一地尸骸中踏出清脆的马蹄声。
这声音落在颉利可汗耳朵里,就是死神的倒计时。
“你不要过来!”
这位纵横草原几十年的雄主,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双手猛地薅住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眼泪混着鼻涕喷涌而出,像个疯子一样冲着苍天嘶吼。
“大唐的皇帝瞎了眼吗!”
“你们管这种怪物叫废柴?!”
“你们管这种活阎王叫不学无术?!”
颉利可汗哭得喘不上气,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打出五道血印子。
“早知道大唐有这种神魔,老子死也不渡渭水半步啊!”
“李世民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你这叫送质子?你这他娘的是送了个祖宗过来要老子的命啊!”
他指着南边长安城的方向破口大骂,骂得撕心裂肺。
被二十万大军簇拥的草原天可汗,此刻委屈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李炎停下战马。
他俯视着崩溃大哭的颉利可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遗言交代完了?”
方天画戟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缓缓抬起。
冰冷的月牙锋刃,悬停在颉利可汗满是泥垢的脖颈前。
只差不到一寸。
戟刃上散发的森寒罡气,直接割破了颉利可汗喉咙表皮,渗出一丝鲜血。
就在李炎准备发力,切下这颗草原霸主的大好头颅时。
他握着戟杆的手指,微微一顿。
李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转过半张侧脸,那双透着暴虐红光的眸子,越过层层叠叠的火海,穿透几十万人的战场,精准地看向了南边的那座高土坡。
坡顶上,上万根松明火把将夜空照得透亮。
李世民穿着赤金山文甲,僵在白马上,呼吸停滞。
隔着遥远的虚空。
大唐的皇帝,与大唐的弃子皇子,视线轰然碰撞。
李炎看着那个亲手把自己推向死地的父亲。
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只是在这尸山血海的王座前,冲着坡顶的李世民,缓缓勾起了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