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平看向方秘书,问:“平台那边一点办法都没有?”
方秘书摇摇头:“平台方说他们做了技术分析,这些账号发布的内容能获取超高曝光量,不像是自然流量。但具体怎么做到的,他们查不出机制。”
魏平的脸沉了下去。
这些手法,他之前就已领教过,但这次来得更猛烈。
至于背后操盘手,他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周牧。
麟城那个晶圆厂的事,他刚动完手脚,把项目截给省属国企,让擎芯扑了个空。
他以为周牧会像竹溪湖那次一样,忍了这口气,最多在背后发几句牢骚。
一个商人,面对一个厅级干部,还能怎么样?
可他没想到,周牧没有在麟城跟他纠缠,而是直接掀了他十年前的老底。
“魏主任。”方秘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网信办那边刚才又打来电话,说舆情已经扩散到他们控制不住的程度了。他们建议……建议您这边先想一下怎么回应,不要等上面来问。”
魏平的手指停了。
上面来问。
他在体制里混了大半辈子,太知道“上面来问”意味着什么了。
一旦上面开口问这件事,就不再是舆情问题,而是纪律审查和违法犯罪问题。
肖潇的死,当年是“证据不足”压下去的。
可如果舆情推着上面重新过问,如果上面真的想一查到底……
“你先出去。”他说。
方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离开,带上门。
魏平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十年前的事,他以为自己早就处理干净。
可没想到周牧会打听到这件事,会重新把这些东西翻出来,大做文章,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摆到了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他突然想起几年前有一次在聚餐中遇到刘怀德。
当时大家都有些喝多。
刘怀德拍着他的肩膀说:“老魏,你这个人别的都好,就是有一个毛病,睚眦必报。”
他那时候觉得刘怀德是在阴阳怪气。
他从不认为自己睚眦必报是什么性格缺陷。他觉得只有这样,别人才不敢轻易惹他。
所以在周牧这件事上,他也是一逮着机会就出手。
可现在,他后悔了。
自己一个厅级干部,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商人较什么劲?
魏平伸手去拿手机,想给秦洛川打个电话。
手指刚碰到屏幕,却又停住。
他忽然不确定,这个电话打过去,秦洛川会是什么态度。
周牧手里那份不在场证明,秦洛川的签名也在上面。
秦洛川现在大概也在想同一件事:魏平这个麻烦,到底值不值得保。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办公室里没开灯,魏平坐在越来越浓的阴影里,桌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方秘书发来的。
“魏主任,又有新的号开始发了,转发量已经过十万。”
魏平闭上眼睛。
他觉得自己这回麻烦大了。
……
当晚,河鸣九里。
陈岁岁打出一张三饼。
宁柠坐在她下家,扫了一圈台面上的明牌,不动声色地摸了张牌到手里。
对面顾清辞端端正正坐着,出牌的速度还是四个人里最慢的,每一张出去之前都要在指间转一下,像在确认它的手感。
江曦悦坐在宁柠对面,牌码得整整齐齐。
沈安然坐在棋牌室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杨倩刚泡的茶。
今天她难得有空,被周牧叫到河鸣九里吃晚饭、打牌。
周牧靠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里刷手机。
现在家里牌局不缺人,他这个替补早就失去上场资格。
今晚手气最好的是陈岁岁。她刚碰了江曦悦一张东风,又自摸了边七万,把牌往前一推,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
“哈哈,胡了!给钱,给钱。”
周牧抬头看了眼正在手舞足蹈的大宝贝,笑着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到手机上。
这时,屏幕上忽然弹出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他没有犹豫,直接挂断,然后在通话记录里把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沈安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今晚手机挺热闹的。”
“已经第三个了。”周牧靠在沙发上,“老狐狸现在才想到求饶,晚了。”
沈安然莞尔一笑。
牌桌上,陈岁岁已经催着洗牌。
顾清辞站起身,看向沈安然:“安然姐,轮到你了。”
沈安然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牌桌边,在顾清辞的位置上坐下来。
周牧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沙发里站起来,打算去娱乐室玩会儿游戏。
刚走到走廊拐角,手机又响了。他掏出来一看,这回是温禾。
“喂,阿禾。”
“阿牧,秦洛川刚才打电话给我了。”
“找你?”
“他说想跟你通话,问我能不能帮忙递个话,你想接吗?”
周牧想了想:“让他打过来。”
“好。”温禾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他这个人说话不会太直接,你心里有数就行。”
“明白。”
电话挂断之后,周牧推开娱乐室的门走进去。
不到两分钟,一个陌生号码就打了进来。
他按下接听键。
“周总,你好,我是秦洛川。”
“秦董,有何贵干?”
“今晚打扰你,是有一件事想跟你说。”秦洛川的语气很直接,没有绕弯子,“魏平这个人不懂事,之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地道。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请你高抬贵手,放他一马。过去他得罪你的地方,将来都会有补偿。”
周牧听完这句话,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秦董,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懂。魏平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先生,明人不说暗话。”秦洛川的语速没变,“网上那些东西,来得太快,散得太广。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整个龙国也没几个。你不用承认,也不用否认,我只是想跟你确认一下,这件事有没有一个可以谈的余地。”
“秦董,我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周牧平静道,“我一个普通生意人,哪有本事搞出那么大动静。魏平的事,我看了网上的新闻。我觉得是他做人太缺德,想搞他的人,怕是排着队。你找错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周总,我明白你的意思。”秦洛川换了一个角度,“这件事牵连的不只是魏平一个人。有些东西放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我打电话来,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面子。
周牧笑了一下,语气很淡:“秦董,我跟你之间,谈不上什么大的过节。但面子这个东西,是给朋友的,我们不是朋友。”
秦洛川没有接话。
周牧继续道:“而且说实话,秦董,如果换了我,我要是有一个朋友是强奸犯,我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绝交,而不是替他打电话求情。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秦洛川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周总,我明白你的态度了。打扰。”
电话挂断。
周牧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没想到这件事,秦洛川会亲自下场。
他和魏平,和肖潇的案子,到底有什么瓜葛?
刚想到这里,娱乐室的门被人推开。
顾清辞抱着团子站在门口。
“倩姐说,夜宵好了。岁岁她们已经去餐厅,你现在过去跟我们一起吃,还是过一会儿?”
周牧站起身:“今天胃口好,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