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海城，秋意已经深。
海城国际高尔夫俱乐部内，一辆高尔夫球车正沿着林荫球道缓缓行驶，两旁是成排的香樟和银杏，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草坪上，碎成一地斑驳。
远处有三两只白鹭从水障碍区飞起，贴着水面滑了一段，又落回对岸的芦苇丛里。
周牧和萧源坐在同一辆球车上，前座是开车的球童，后座放着一排球杆。
“萧叔，您今天的挥杆，比上次来的时候稳多了。”
萧源道：“年纪大了，不靠力气，全靠节奏。节奏对了，球自然就直。”
周牧笑了笑，没有接话。
球车拐过一个弯，前面是第9洞的发球台。
沈安然和萧静姝已经先到了，正站在发球台旁边，一个在看码数本，一个在活动肩膀。
萧静姝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高尔夫裙，头发扎成高马尾，远远看到球车过来，朝这边挥了挥手。
沈安然则穿着一件深灰色poLo衫配白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她最近把辰芯和擎芯的事情理得差不多了，今天被周牧拉来打球，一半是休闲放松，一半是为了公事。
四人会合后，萧源先开球。
白球飞出去，弹道偏高，落在球道右侧的长草区边缘。
“爸，偏右了。”萧静姝站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萧源没接话，把球杆递给球童，退到一旁。
轮到周牧。他站定，转肩，下杆，动作流畅得像教科书。
白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稳稳落在球道中央，滚了两下停在短草区。
“好球。”沈安然在旁边轻轻鼓了鼓掌。
周牧抬了抬下巴，把球杆往肩上一扛：“这球对我来说，打得算很一般了。”
萧静姝翻了个白眼：“哥，你能不能谦虚点？”
周牧耸了耸肩：“实力摆在这儿，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
推完第9洞，四人回到会所休息。
球童端上冰毛巾和柠檬水，四人坐在露台的藤椅上，远处是球场连绵的绿意和天边一层薄薄的云。
沈安然适时从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到萧源旁边。
“萧董，有件事趁今天打球，我想跟您过一下。”
萧源抬起头：“你说。”
沈安然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这是中天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辰芯半导体第三方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是上个月底，估值区间给的是2.7亿到3.9亿。中位数是3.3亿。”
萧源接过报告，翻到结论页。
沈安然在旁边补充道：“中天的依据主要是两点：一是电源管理模块已经进入两家手机厂商的小批量验证；二是辰芯在定制化AI推理芯片上的技术储备在业内属于第一梯队。”
周牧开口道：“不用取中位数，就作价3亿，让擎芯整体收购。萧叔，您觉得怎么样？”
萧源看他一眼：“你都让利三千万了，我还有什么意见。”
周牧看向沈安然：“你周一回公司，让擎芯的法务和财务准备收购协议。”
沈安然点点头：“好。”
四人又休息了一会儿，周牧忽然想起一事。
“萧叔，精针科技的事，您听说了吗？”
萧源摇摇头：“没关注。”
周牧道：“苏家扛不住了，打算将精针科技卖掉，开价不高，大概六千万左右。”
萧源端起面前的茶杯：“六千万，确实不高。”
周牧问：“萧氏要不要出手呢？”
萧源抿了一口茶：“你那个朋友，气出完了？”
周牧笑了笑：“该打板子的都打过了。苏家还欠银行一大笔钱，卖身后，能把贷款还掉就算不错了。”
萧源放下茶杯，语气平静：“精针科技光从业务来说，是家不错的公司。虽然赛道不大，但切入我们的封测供应链，倒也可以。”
周牧听出萧源话里的意思。
精针科技对萧氏来说就是“蚊子肉”，不过公司本身质地不错，可以作为补齐萧氏集团芯片产业链中的一环，顺手将其收购。
他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萧叔，要不要再去打九个洞？”
萧源点点头。
四人重新回到球场。
第10洞开球前，周牧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郑伟。
他朝萧源和沈安然点了点头，走到发球台几步外的地方接起电话。
“喂。”
“老板，你让我查港岛那人的身份，我已经查清了。”郑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刘怀德，江省能源集团董事长。两个多月前以治病为名办手续去了港岛，目前长住四季酒店。”
周牧沉默了两秒。
刘怀德是江省能源集团董事长。
这意味着他手里掌握着整个江省能源系统的核心数据，包括项目审批、资金流向、人事安排。
一个厅级干部，被人盯上不敢回国，长期滞留港岛，想通过秦洛川疏通关系。
这条线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要重。
“老板，我这边还要继续盯刘怀德吗？”
“不用，你回来吧。”
“好的。”
挂掉电话，周牧走回发球台。萧源已经开完了球，球停在球道左侧。
“有事？”萧源问。
“一点小事。”周牧从球包里抽出球杆，“不影响打球。”
他站定，转肩，下杆。
白球划出一道笔直的弹道，落在球道正中，比萧源那颗远了将近二十码。
轮到萧静姝开球。
她抽出铁杆，站定，试挥了两下，然后一杆挥出去。白球飞得不算远，但方向很直，稳稳落在果岭前缘。
“进步很大。”萧源语气带着明显的满意。
萧静姝回头：“我每周至少来两次，再不进步说不过去。”
“周牧教你的？”
“他？就跟我打过两次，全程炫耀球技，一点耐心都没有。”
周牧在后面扛着球杆走过来：“萧大小姐，说话讲良心。上次陪你练推杆，我在果岭蹲了四十分钟。”
萧静姝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身朝果岭走去。
沈安然走在后面，压低声音对周牧说：“你对这个妹妹，确实不太一样。”
周牧看她一眼：“我对你这个兄弟也不差吧！”
沈安然莞尔一笑：“这倒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