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家里的麻将牌局早已结束。江曦悦在下午三点就回来了，此刻正和其他几人一起在厨房忙碌。
周牧往厨房走，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陈岁岁的声音。
“这个糖醋排骨的酱汁比例绝对没问题，我在家试过三次了。”
紧接着是宁柠不紧不慢的一句：“你上次说试过三次的那个冬瓜酿肉，盐放了两遍。”
陈岁岁“哎呀”了一声，然后是一阵笑。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往里看。
保姆阿姨站在角落的大灶前蒸蟹，叶丽在旁边打下手。
操作台被四个女人分成了四块，每人占一小片地方。
陈岁岁面前是一盘腌好的排骨，正往锅里倒油。
宁柠在另一侧煎着一块黄鱼，两面金黄，铲子翻得稳稳当当。
顾清辞在切配菜，刀工利落，每刀下去大小均匀，砧板上的声音节奏一致。
江曦悦在靠窗的位置拌一道凉菜，面前摆着切成细丝的黄瓜、胡萝卜和泡发好的木耳，调味汁已经淋上去了，颜色鲜亮。
四个女人各据一方，各管一灶，互不干扰。
偶尔有人问一句“盐在哪”，有人顺手递过去。
陈岁岁炸排骨的时候油温太高，宁柠头也没回就伸手把火调小了一档。顾清辞切完菜转身要洗刀，江曦悦已经把水龙头让了出来。
周牧看了一会儿，正要往里走，被叶丽从角落瞪了一眼。
“你别进来添乱，去摆桌子就行。”
周牧被赶了出来，却没去摆桌子，而是把任务交代给了家里的保姆阿姨。
对他来说，干活只能是兴趣，而他对摆桌子毫无兴趣，自然不会去干。
晚上六点，圆桌上已经摆满了一桌菜。
家里的烧菜保姆是主力，四个女人也都做了各自的一道拿手菜：
陈岁岁的糖醋排骨，宁柠的香煎黄鱼，顾清辞的清炒时蔬，江曦悦的拌凉菜。
一家人围坐下来。
叶丽先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岁岁这个排骨真不错，糖醋汁调得刚好。”
陈岁岁眼睛亮起来：“谢谢阿姨夸奖！”
叶丽笑了。
儿子带回的这四个儿媳妇，她都很喜欢。可若论嘴甜和情绪价值，陈岁岁这开心果绝对排第一。
而且她看得出，这丫头说的好话不是讨好奉承，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想法。
周启明夹了一块黄鱼吃完点了点头，看向宁柠：“这个火候掌握得好。”
宁柠抿嘴微笑。
父母俩又尝过顾清辞做的清炒时蔬和江曦悦做的拌凉菜，自然也是各给了一句表扬的话。
晚饭在轻松的闲聊中慢慢推进，话题从鹿城这几年的变化，聊到今年中秋的月亮，再到江曦悦那部电影的情况。
晚餐后，一家人移步后院。
桂花树的枝叶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
月亮高悬天穹，又圆又亮，带着一层极淡的暖黄色。月光落在地面上，把草坪和石径镀了一层银白。
周牧刚在竹椅上坐下，手机响了。
是温禾。
他接起来，屏幕里温禾穿着一件浅灰色家居服，背景是一面落地窗，窗外隐约可见中式庭院和几棵修剪整齐的松树。
他知道，温禾今晚是在她父亲家里过中秋。
“在干嘛？”温禾问。
“院子里坐着呢。”
周牧把镜头转了一圈，扫过桂花树、月亮、和院子里几个女人的侧影。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廊下，把手机递到父母面前。
“爸、妈，是阿禾。”
叶丽放下茶杯，朝屏幕里看过去。
温禾在那边微微欠了欠身：“阿姨，中秋快乐。叔叔，中秋快乐。”
周启明在藤椅上坐直了些，朝屏幕点了点头。
叶丽凑近了些，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阿禾，你爸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刚做完复查，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正常。”
“那就好。你一个人在那边照顾他，也要顾着自己。”
“知道了，阿姨。”
周启明在旁边说了一句：“替我们向你父亲问个好。”
“一定带到。谢谢叔叔阿姨。”
又寒暄了两句，温禾那边有人喊她，她便笑着摆了摆手，挂了。
周牧刚把手机收回来，就听老妈在旁边轻声嘟囔了一句：“阿禾真是个好姑娘。”
周牧朝前面庭院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道：“那几个呢？”
叶丽转头看了儿子一眼：“都是好姑娘。”
周牧笑道：“老妈，你格局终于打开了。”
叶丽叹了口气：“你都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好好对待她们吧！”
周牧笑了笑。
儿子占便宜，就相当于自己占便宜了。
自己果然是老妈亲生的。
他刚想说话，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孙雨薇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又把手机递到父母面前。
“妈，雨薇。”
叶丽看着屏幕里那个穿着白色针织衫、靠在阳台栏杆上的姑娘，笑了笑：“雨薇，中秋快乐。”
孙雨薇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站直了身子：“阿姨好！叔叔好！中秋快乐！”
周启明朝屏幕点了点头。
叶丽问：“你一个人在海城？”
“没有，我回老家了，陪我爸妈过节。”她把镜头往旁边偏了偏，楼下隐约传来街坊聚餐的喧哗声。
周牧收回手机，又跟孙雨薇聊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叶丽瞪了儿子一眼：“还有吗？”
周牧笑着摇摇头。
叶丽起身走到庭院中间，在几位准儿媳旁边坐下。
她靠在藤椅上，抬头看了一会儿月亮，忽然说：“今年中秋真开心。”
陈岁岁第一个接话：“以后每年中秋都会开心。”
叶丽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笑了：“你这丫头真会说话。”
周牧靠在一把竹椅上，看着桌边四个女人各自聊着不同的话题。
周启明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端着茶杯，目光在桌边的几个年轻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在儿子脸上停留了片刻，又重新把视线移回月亮上。
叶丽转头看向儿子：“明天打算几点走？”
周牧道：“睡醒了就走。”
叶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月亮越升越高，桂花香气越来越浓。
一家人散在院子的不同角落，一片安静。
似乎每个人都觉得，就这样坐着，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