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冷中带着难掩疲惫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张小纯浑身一个激灵,瞬间从身体的异样中惊醒。
所有记忆如开闸洪水般汹涌回灌,滚烫的娇躯,蚀骨的疯狂,濒临死亡的窒息……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便宜你了”。
轰!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冲垮了他,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恨不得当场刨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完了!
他张小纯,竟然是因为……太虚,晕了?
这太他妈丢人!
他僵硬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张倾国倾城,却让他此刻心惊肉跳的脸,柳钰。
只一眼,张小纯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柳钰盘膝坐在枯叶上,绝美的脸上,那抹妖异的潮红又浮了上来。
比之前更深了几分。
细密的汗珠顺着光洁的额头滑落,呼吸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
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又有赤红的火焰在隐隐跳动。
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不是吧?!”
张小纯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再次栽倒。
‘我都拼了八个时辰!命都快搭进去了!还没解干净?!’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身体变强的喜悦。
再来一次?他真的会死的!
真正意义上的*尽人亡!
“有人在追我。”
柳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强行压抑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你知道这附近,哪里能藏身?要绝对安全,不易被……‘特殊的人’找到。”
她刻意加重了“特殊的人”四个字,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
藏身?
张小纯被砸得有些发懵,但洛城小民的求生本能瞬间上线。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转动。
“追……追仙子姐姐的,是官府的人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
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要是官府通缉,洛城就绝对不能回了。
柳钰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官府?哼,他们还不配。是一些……更难缠的家伙。”
一听不是官府,张小纯瞬间松了口气,脱口而出:
“那仙子姐姐跟我回洛城啊!”
他语速飞快,带着本地人的笃定。
“翻过前面那个矮坡就是城墙。只要不是官府,进了城混在人堆里,谁找得到?”
“我家就在城西巷子最里头,虽然破,但胜在偏僻。街坊邻居都是老实人,不爱多管闲事。”
“洛城……混在凡人堆里……”
柳钰低声重复着,眼中光芒快速闪烁。
这确实是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合欢宗追踪修士气息是行家,用符篆掩盖自行气息后,合欢宗想找到她,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他们绝对想不到,她堂堂落云宗代掌教,会躲在一个凡人的破屋子里。
“好!”
柳钰当机立断。
她再次探手入储物袋,这次取出一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符箓。
符箓表面布满银色符文,流光溢彩,散发着晦涩的空间波动。
张小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是什么宝贝?!
只见柳钰指尖微动,那张符箓无风自燃!
没有火焰,只有一团柔和的银色光芒骤然亮起,将她整个人笼罩。
光芒中,银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流动分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她的肌肤、发丝和宫装。
光芒敛去。
张小纯使劲眨了眨眼,再定睛一看,整个人直接石化在原地!
容貌还是那张倾国之姿,可感觉……完全变了!
之前那种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的仙气,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洛城大户人家里,那种养尊处优,却带着一丝愁绪和疲惫的年轻妇人模样。
身上的宫装也变成了料子好些的普通绸缎裙,沾着泥土草屑,显得有些狼狈。
那股让他本能敬畏的气息,半点都感知不到了。
现在的柳钰,除了美得过分,看起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女子。
“好了。”
柳钰的声音响起,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缥缈,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柔和。
“小家伙,带路吧。去洛城,去你家。”
她顿了顿,看着呆若木鸡的张小纯,微微蹙起好看的柳眉。
有些话,必须提前说清楚,划清界限。
“听着。”
柳钰的声音瞬间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从今天起,为了掩人耳目,在洛城的这一个月里。
在外人面前,我会……暂时充当你的娘子。”
“娘……娘子?!”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张小纯的天灵盖上。
他刚刚恢复运转的大脑,瞬间再次宕机,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柳钰完全无视他那副蠢样,继续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补充。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在他刚刚燃起一丝火苗的心尖上。
“记住,这只是伪装!是权宜之计!是为了避追兵不得已的演戏!”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我们之间身份云泥之别,绝无可能!”
“那种事……”
柳钰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杀意,声音更冷。
“是意外,是剧毒作祟!你最好立刻忘掉,永远烂在肚子里!若是敢泄露半句,或者敢有丝毫逾矩……”
她没有说完。
但那冰冷的眼神,比任何威胁的话语都更有力量。
张小纯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那种事,”
柳钰斩钉截铁,一字一顿地宣判。
“绝、对、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
明白了吗?”
“嗯?傻了?”
柳钰看着他彻底凝固的表情,像被施了定身咒,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不由得再次皱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和鄙夷。
凡人就是凡人。
而此刻的张小纯,脑子里已经炸成了一锅沸腾的浆糊。
会自己燃烧的银色符箓。
亲口说要当他娘子的仙子。
还有那蚀骨销魂,又惊心动魄的八个时辰……
以及她冰冷绝情,充满警告和鄙夷的话语。
这一切,如同无数块光怪陆离的巨石。
疯狂冲击着他十八年来形成的,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巨大的信息洪流彻底冲垮了他思维的堤坝。
后面柳钰又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就像第一次看到万花筒的孩童。
被里面瞬息万变、无法理解的奇幻景象,彻底震慑住了心神。
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鬼使神差地,在意识彻底混沌的边缘。
一个最原始、最直接,也最震撼他心灵的问题。
不受控制地,从他干裂的嘴唇里,结结巴巴地蹦了出来。
“仙……仙子姐姐……你……你真的是……仙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