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力骤然爆发。
亚瑟的双脚离开地面，整个人向后飞去。迎面卷来的气流还在撕扯他的长袍，肩背已经撞上大厅入口半掩的木门。
咔嚓！
门板从中间折断，铰链连着木框一起崩了出来。
亚瑟裹着碎木摔进大厅，后背重重着地，随即翻滚出去。一张摆着记录册的长桌被他撞断桌腿，桌面倾覆，纸页和墨水泼了满地。他没能停下来，又接连撞上后面的两张桌子，直到腰侧抵住翻倒的桌沿，才勉强刹住身形。
左手随着翻滚几次擦过地砖，最后收到了身后。
疼痛从肩胛一直窜到腰间。他张开嘴，却没能立刻吸进气，胸腔里像塞着一团揉紧的湿布。
“我的背……差点给撞断了。”
亚瑟撑着残破的桌面站起来，刚直起腰，背上的肌肉便猛地抽紧。他弯下身咳了两声，嘴里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大厅里已经乱成一片。
抱着药箱的修士缩进石柱后面，几个来不及跑远的人蹲在翻倒的木车旁，双手护住脑袋。靠近长廊的人推搡着往里退，一只脱脚的鞋被留在地上，也没人敢回来捡。
这些人平日处理的都是药草、伤口和记录册。方才那杆黑枪连着打穿了几道石墙，现在又有人撞碎大门飞进来，谁还敢留在中央劝架。
断门外响起脚步声。
蒙特罗侯爵跨过门槛，一块挂在门框上的木头擦着他的肩甲落下，被他随脚踢开。
黑色大枪斜握在手里，枪锋尚未靠近，亚瑟已经重新绷紧了双腿。侯爵身边却有清风徐徐流转，拂起衣摆，将落向肩头的木屑吹到一旁。
“有意思。你的位阶不高，精神系的术式却能影响到我，这份本事倒值得夸奖。”
侯爵抬起左手，托住枪杆前段，右手握住后端。长枪缓缓横起，枪尖对准了亚瑟的胸腹。
“看起来，你还修习了提升自身敏捷的术式。如今肯同时在两种不同类型的术式上下工夫的人，已经很少了。”
亚瑟没有答话。
【窥隙灵视】已经开启。
视野里的灰尘与浮光逐渐淡去，蒙特罗侯爵周身的咒力显露出来。那些咒力紧密地覆在躯干和四肢上，随着持枪的动作向双臂汇拢，几乎找不到松散的地方。
比起他见过的S级超凡者，这股力量还有差距。
可那点差距，对现在的他没有多少意义。
亚瑟把呼吸放轻，目光沿着枪杆向前移动。大厅中央散着断木，左侧的长桌翻了，右侧是倒下的木车，能让他迅速挪动的地方只剩几处空隙。
就在这时，侯爵身边的清风变了。
细小的气流卷着咒力，从肩侧、腰际向前收拢，沿枪杆绕出一道道收紧的弧线，最后聚在漆黑的枪尖上。
亚瑟看清了。
比长枪先动的，是那股汇聚的气流。
灰尘被骤然拨开，一条狭长的空隙直指他的胸口。紧接着，蒙特罗侯爵踏下右脚，靴底的石砖轰然碎裂，碎石从脚边向外迸射。
轰！
尖锐的爆响撞上穹顶。
那副魁梧的身躯已经推着黑枪压了过来，肩、肘、腕连成一线，整个人如同一座骤然倾倒的山。亚瑟甚至能看见枪锋两侧被压开的灰尘，还没来得及向外散，就被后续的气流撕碎。
他的嘴角却抬了一下。
藏在身后的左手，大拇指轻轻按下。
【暗火回痕】！
刚才摔进大厅时，每一次翻滚，每一次指尖擦过地砖，他都留下了一点咒力。那些痕迹混在破碎的砖缝和桌腿下面，从门口断断续续延伸到他身前。
侯爵正沿着这条路线冲来。
第一处痕迹在他的前脚旁亮起。
暗火掀开石砖，碎片撞向小腿。蒙特罗侯爵脚步未停，枪杆仅仅晃了一下，第二处、第三处痕迹已经接连炸开。
轰隆！
翻倒的长桌被从下方掀起，断裂的桌腿旋转着撞上石柱。侯爵周身的气流猛地加快，把火舌和碎石卷向两旁，可他即将踏下的位置也被炸出了一片凹坑。
落脚比原先低了少许。
他的肩膀随之偏移，平直的枪锋终于向旁边错开。
只有这么一点。
亚瑟已经侧过身体，左腿蹬地，几乎贴着那片飞起的桌板扑了出去。
先至的气流擦过肋侧，长袍骤然绷紧，布料发出一串尖锐的撕裂声。紧接着，黑色枪头从腰边掠过，近得让他能看清枪锋上细长的磨痕。
皮肤一凉，随后才是火辣辣的疼。
数道血痕沿着肋侧裂开，鲜血很快浸进撕开的衣料。
亚瑟落地时膝盖一软，险些跪下。他顺势压低重心，躲进扬起的尘土里，右手在地上一撑，重新稳住身体。
爆炸声仍在大厅里回荡。
大量砖灰从地面和断桌之间涌起，转眼遮住了照明符石。远处的人影、廊柱，连同那扇破碎的大门，都被吞进灰蒙蒙的尘雾。
有人在石柱后咳嗽，也有人趴在地上，拖着同伴往长廊里爬。
亚瑟顾不上他们。
他看见侯爵的身影从烟尘里掠过，甲片没有破损，持枪的手也没有松开。刚才接连的爆炸，只让那一枪偏了少许，连逼退对方都没能做到。
这家伙太强了。
面对面继续打，自己撑不了几次。
亚瑟咽下嘴里的血沫。背上被撞伤的地方还在抽痛，肋侧的伤口随着呼吸摩擦衣料，可这些疼痛都比不上方才枪锋贴身掠过时的寒意。
下一枪，对方会提防脚下。
这种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必须趁着侯爵收枪、调整位置的时候靠过去。哪怕杀不了，也得让对方伤到无法继续追赶，否则自己连通向楼梯的那段路都跑不完。
亚瑟最后看了一眼烟尘里的轮廓。
黑枪仍伸向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侯爵正在转动肩膀。那股环绕身体的风掀开了身侧的浮尘，随即又有更多灰土涌来，将刚露出的甲片重新遮住。
亚瑟闭上眼睛。
他朝着记住的方向挪动，先绕过脚边翻起的砖块，随后压低身体，从倾斜的桌面旁穿过。
长袍的破口挂住了一枚木刺。
他没有停下，腰身一转，任由布料被扯开，脚步随即折向另一侧。掉落的铜盘就在前方，鞋尖碰到盘沿时，他及时收住力道，跨了过去。
尘土钻进鼻腔，他压下咳嗽，贴着倒伏的桌沿继续移动。
侯爵的靴底碾过碎砖，发出短促的磨响。
距离已经很近。
亚瑟停住脚步，让最后一片晃动的衣角落下。肋侧的血沿腰间缓缓往下淌，他没有伸手去按，左手微微张开，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宽大的袖口下面，一抹银光滑入右掌。
【苍白魔女银妆刀】贴住手指，五指随即轻轻合拢。刀柄没有被攥紧，拇指抵在侧面，手腕稍一转动，刀锋便能顺着需要的方向偏转。
他已绕到蒙特罗侯爵侧面。
隔着翻涌的尘灰，甲片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
亚瑟缓缓睁开眼睛。
猩红色的光从瞳孔深处亮起，交错的线条逐一浮现，在双眼中凝成清晰的六芒星印记。
【阿玛特拉斯之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