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权衡利弊后，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阿莲娜的折中方案。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杰克和薇尔尼亚押往本地治安署的地牢。
“但是，阿莲娜殿下。”
临走前，弗雷德冷冷地放下狠话。
“如果在后续调查中，发现亚瑟·温特斯与福利院神父的失踪，或是与那个魔女有任何牵连，那么即使有您出面阻拦，我也必将强行逮捕他，让他接受正义的审判！”
根本不给皇女回话的机会，弗雷德猛地转身，带着裁判所的士兵大步离开。
跟在他身后的卢卡斯在转身时，突然回过头，用一种轻蔑的眼神死死盯着亚瑟，并用手掌在自己脖子上极其嚣张地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等到教廷的人彻底走远，阿莲娜那只死死钳住亚瑟手腕的手才终于松开。
两人在夜幕中沉默了一会儿。
亚瑟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僵局：“殿下，您刚才为了保我，说谎了。”
“没关系。”
阿莲娜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在帝都的御前会议上，我经常说谎。如果刚才真让他们当着我的面把我的科研助理强行抓走，那我这皇室的面子往哪里放？”
她转头看向亚瑟：“刚才我按住你的手，不让你冲动，希望你能够理解。”
逐渐从极度愤怒中缓过神来的亚瑟，此时也完全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如果刚才自己真的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拔刀冲上去拼命，别说弗雷德身后那一整队全副武装的裁判所士兵，单单是卢卡斯那个级别的队长，就绝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应对的。
阿莲娜这次来牛堡，身边带的基本都是文职文书人员，随行的护卫力量与教廷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双方没有彻底撕破脸动手之前，阿莲娜还能借着帝国皇室的威严强压弗雷德一头。
可一旦自己拔刀引发了实质性的武装冲突，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边境小镇，弗雷德为了教廷的利益，可能根本就不会再卖这位五皇女多少面子了。
“至于被抓走的那两人，你不用太担心。”
阿莲娜轻声宽慰道。
“我会立刻派我的人去地牢盯着。虽然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把他们放出来，但至少可以保证教廷不敢再对他们进行严刑拷打。到最后，如果弗雷德实在咬死不放，我大可以在某些其他利益方面做出妥协，换取他释放这两个平民。”
说到这里，阿莲娜神色一肃，目光紧紧盯着亚瑟的眼睛，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而你现在明显已经被弗雷德死死盯上了。一旦我启程离开，他若想动用教廷的手段对付你，你几乎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应对。”
“所以，回到一开始的那个问题。”
阿莲娜继续加码。
“你到底要不要接受我的邀请，前往皇家魔法学院？我知道你跟那个叫薇尔尼亚的小姑娘关系匪浅，只要你答应，到时候我可以把她一起带去帝都，我甚至可以直接安排她作为平民特招生入学。”
亚瑟在心底细细盘算。虽然他本意是不想这么快就站到聚光灯下，但是，如果东部教区的弗雷德真的盯死了自己，那直接抱紧皇女的大腿，显然是目前保命的最优选择。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假意答应，把艾达一起带上。
等脱离了教廷在这里布下的天罗地网，并且艾达的实力再恢复一些后，两人大可以在前往帝都的漫长路途上，随便找个借口分道扬镳。
想清楚退路后，亚瑟开口道：“殿下，您的提议真的很有吸引力。不知道我的妻子她……”
“谁都可以。”
阿莲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瞬间冷若冰霜。
“只有她不行！”
“为什么？”
亚瑟心头一震，隐隐感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不对劲，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阿莲娜向前逼近了一步，眼神中透着一股锐利与压迫感：
“非要我当面说出来吗？亚瑟，你是个聪明人。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话还是不用说得太明白的好。”
阿莲娜不容置喙地说道。
“我已经跟她谈妥了。”阿莲娜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我会派人把她安全地带离牛堡小镇。我不管你们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交易，但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亚瑟·温特斯，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看着亚瑟阴沉的脸色，阿莲娜稍微放缓了语速。
“当然了，我不要求你现在就给我答复。人在仓促和重压之下做出的决定往往容易反悔，我希望你明天一早，能给我一个深思熟虑的答案。”
面对阿莲娜这番半是威胁、半是施恩的话语，亚瑟感觉自己被死死地逼到了墙角。
他在脑海中快速理清了现状：首先，薇尔尼亚现在落在了教廷手里，而且正在被严加看管。
如果没有皇女的施压和庇护，自己别说是把她从裁判所的地牢里救出来，就连保证她今晚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
其次，东部教廷那帮显然已经认定自己和神父之死有关，双方可以说是势同水火。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再把唯一能制衡教廷的皇女给彻底得罪了，那绝对是极其愚蠢的自寻死路。
“我要见艾达一面。”亚瑟沉声说道，目光直视着阿莲娜。
“她现在已经走了，离开牛堡小镇了。”阿莲娜平静地回答。
说实话，亚瑟根本无法判断这位皇女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此时的他连验证真伪的余地都没有。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然后又用力地吐出，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虑与愤怒。
“感谢殿下给的机会。”
亚瑟睁开眼，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明天一早，我会给您答复。”
说完，亚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他现在的思绪异常混乱，急需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好好整理一下今晚这彻底失控的局势。
“等一下。”
阿莲娜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亚瑟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平静：“殿下还有事？”
阿莲娜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突然轻声问道：
“你和她……其实根本不是夫妻，对吧？”
亚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
“是的，不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