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处理完那只成了半截还在干饭的小白鼠后，洗净双手，不动声色地回到了魔药实验室。
推开门，他发现艾达果然极其听话地坐在那个小圆凳上，一动都没动，连双手的摆放姿势都和自己离开前一模一样。
确认安全后，亚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路易斯讲师还没回来，将刚才找到的剩下那点岩蛇血液全用了。他动作麻利地又合成了三瓶【曼德拉草无痛滴剂（c级）】，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自己外套的深口袋里。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在实验室中。亚瑟有条不紊地完成着路易斯交代的流水线任务，熟练地合成着普通的【曼德拉草药剂】。
而无所事事的艾达也没有捣乱，只是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轻轻哼起了小调。
旋律很熟悉，正是前几天晚上她由于咒力紊乱而痛苦不堪时，亚瑟为了安抚她而唱的那首歌。
“where the northwind meets the sea...（在北风与海相遇的地方……）” “there is a river full of memory...（有一条满载记忆的河……）”
不得不说，艾达唱歌确实非常好听。她的嗓音非常空灵，透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纯净感，而且气息极其稳定，即便是唱到极高音的地方也没有出现任何破音的瑕疵。
这首歌唱完之后，艾达又随口哼起了别的地方小调。她纤细的手指在实验台的边缘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打着节拍。这种轻柔的白噪音，倒也给亚瑟枯燥乏味的熬药工作增添了几分难得的趣味。
实验室里的光线从清晨的冷白逐渐转为正午的明晃，最后慢慢沉淀为傍晚时分略显慵懒的昏黄。
窗外的树影在布满玻璃器皿的实验台上一点点拉长，悄无声息地宣告着一整天时间的流逝。
“呼——”
亚瑟熄灭了油浴锅的加热灯，一边利落地封装好最后一份药剂，一边转头看向艾达，随口问道：“你在这个小圆凳上干坐了一下午，会觉得无聊吗？”
“不会。”艾达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述说别人的故事，“我以前经常一个人躲在深山的破山洞里看着外面下雨。一看就是一整天，一直发呆到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会跑出去找吃的。”
听到这话，亚瑟忍不住笑出了声：“堂堂S级超凡者，平时活得这么狼狈的吗？”
“S级超凡者怎么了？”艾达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反驳道，“S级超凡者也想吃刚出炉的脆皮烤鹅和热腾腾的浓汤啊！我也想睡在铺着厚厚天鹅绒和软弹床垫的温暖大床上，而不是硌人的硬石头！”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某些极其惨痛的逃亡经历，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一句：
“最关键的是，S级超凡者也希望能在拉屎的时候拥有一个安静的环境，而不是刚蹲下去，就发现厕所的墙被炸弹炸开啊！”
确实，通缉犯的日子并不好过。无论吃饭还是睡觉，时时刻刻都要提防随时可能从暗处袭来的骚扰。
亚瑟和艾达一起走出魔药实验室，敲响了路易斯讲师办公室的门。
听见亚瑟说今天的份额已经全部配完，顶着黑眼圈的路易斯二话不说，直接从兜里掏出12先令递了过来。
“你不去实验室检查一下质量吗？”亚瑟收下钱，顺口问道。
“不用了。”路易斯头都没抬，手指还在飞快地翻阅资料，“只要数量大致对得上就行，就算质量稍微差点也无所谓，能交差应付过去就好。我现在还得赶着写结题报告，后面几天的份额就拜托两位了。”
两人走出十三号楼时，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五点。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两人并肩默默地走着。亚瑟一边带路，一边顺口给艾达介绍起路过的学院建筑：“左边那栋红砖楼是机械工程系的实训工坊，平时总能听见齿轮和蒸汽机的轰鸣声。前面那个带穹顶的建筑是星象观测塔，里面有一台巨型望远镜。”
艾达虽然在山洞里待久了，心里对这些新奇的玩意儿好奇得要命，但表面上还是做出一副“不过如此，我早就见识过”的冷淡模样。
走到一处宽阔的场馆前，亚瑟指了指：“这里是用来做体育训练的场馆，只是现在镇上戒严，恐怕也没什么人过来了。”
说到这儿，亚瑟忽然想起之前在实验室里，艾达被拉飞后在半空中调整身姿的那套极为流畅的动作。
他有些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你的近战水平到底怎么样？”
艾达轻哼了一声，小巧的鼻子微微一抬，神情颇为骄傲：“我的拳脚功夫很强。而且……”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现在已经完全不避讳在亚瑟面前拿自己的身体构造开玩笑了，“你得知道，四只手打两只手，在近身肉搏的时候总是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的。”
“可是为什么呢？”亚瑟皱了皱眉，“我记得在下水道的时候，你用的秘仪，似乎是类似远程斩击的能力。”
“嗯……”
艾达拖长了声音，像是在认真寻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片刻后，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么说吧，你所见到的那套术式，其实有点像厨师处理食材。”
“什么意思？”亚瑟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第一式，叫【霜刀理纹】。”
艾达竖起一根手指。
“它可以远程发动。只要我看见目标，就能顺着对方身上的纹理落刀。皮肉的走向，筋膜的层次，护甲的缝隙，咒力的流动，全都可以成为下刀的位置。”
“就像厨师切一块带筋的肉。刀顺着纹理走，切口就会很漂亮，也很省力。”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懒散，却带着一种冷冰冰的从容。
“但问题是，理纹终究只是第一刀。它可以切开大多数东西，可如果对方的秘能足够厚，超凡等级足够高，或者身上有专门抵御斩击的护具，那这把刀就会被挡住，甚至被削弱。”
亚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艾达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式，叫【白刃断骨】。”
“如果说理纹是在远处顺着肉纹切开表层，那么断骨，就是把手按在食材上，亲自找准骨缝、关节和筋腱的位置，自动调整斩击的深度与力度，将食材一切为二。”
她微微眯起眼睛。
“不过使用【白刃断骨】时，我必须和目标产生直接接触，就像厨师必须亲手处理食材一样，只有把食材处理到合适地大小，才能继续进行后续的慢炖、煎封和收汁。”
她靠回椅背，语气轻描淡写。
“所以，当遇到那种光靠【霜刀理纹】切不开的难缠对手时，我通常都会想办法把战斗拖进近身肉搏。”
“原来如此。”亚瑟点了点头。
不过，他随即皱起了眉头：“你就这么轻易地把自己的术式原理告诉我了？这应该算是超凡者极其重要的秘密吧，是不是太不安全了？”
“对啊，的确很重要。”艾达淡淡地应了一声。她停下脚步，“所以，如果你把这个秘密说出去，或者以后用这个秘密来对付我的话……”
亚瑟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以为这癫婆下一句绝对会接上那句极其符合她人设的口头禅：“我就杀了你”。
然而，艾达并没有说出那句狠话。
她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亚瑟。金色的夕阳斜斜地洒落下来，透过她的发梢，仿佛在她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辉。
晚风吹过，金色的发梢在空中飘动，眼神中透露一股湖水般的柔和。
“我会很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