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深吸了一口气,内心不由得暗自庆幸。
多亏了刚才在楼上,艾达随口向他科普了影子术式起源于康斯坦丁皇族的事情。否则,面对这位心思深沉的帝国皇女突如其来的质询,自己一旦卡壳,绝对会露出致命的破绽。
他总不能对阿莲娜说,自己脑子里藏着一本能靠吃尸体爆技能的外挂笔记吧?
如果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地胡编乱造,也绝对瞒不过眼前这个精明到骨子里的女人。
他突然想起了前天夜里,自己躲在暗处偷听到的那场谈话。那个掌控影子术式、后来被自己一枪爆头的镇治安官乔治,好像就是康斯坦丁皇室的成员。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无对证的背锅侠。
亚瑟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阿莲娜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在开口的瞬间,他悄无声息地催动了体内残存的灵性,【欺瞒呓语】的超凡技能随之无形发动,让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极其隐蔽的心理暗示。
“殿下,我之所以会使用这个术式,是因为我和小镇的治安官,乔治·康斯坦丁大人达成了一笔私下的交易。”
阿莲娜原本带着一丝玩味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并没有开口打断他。
亚瑟语气平稳地继续编造:“乔治大人前段时间似乎在秘密寻找一件名为‘织梦海螺’的超凡遗物。作为牛堡学院的博物学助教,我对这附近的地形和地下水网最为熟悉。他私下找到了我,让我利用专业知识帮他搜寻相关的线索。”
“我顺着小镇边缘那口废弃的水井一路向下,在下水道的深处,帮他确认了一处可能存放织梦海螺的地下神庙遗迹,并把他带了过去。作为带路的报酬,以及让我保守秘密的封口费,乔治大人将这份影子术式的残缺秘法传授给了我。”
听完亚瑟的讲述,阿莲娜静静地站在原地,丝绸便服下的傲人身段微微起伏。
她的确知道乔治·康斯坦丁这个人。
一个远亲,两人没打过交道,他也几乎从没在帝都的核心社交圈里露过面。在这次出发前往牛堡小镇前,“国王之手”泰温曾在密室里向她透露过部分绝密情报,其中就明确提到了乔治在这里暗中搜寻“织梦海螺”的隐秘任务。
这一切核心机密,与眼前这个平民助教所说的细节一致。
阿莲娜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的美眸中,极为隐秘地闪过一丝粉蓝色的奇异光芒。
在亚瑟【欺瞒呓语】的生效了。
阿莲娜收回了具有侵略性的目光,紧绷的下颚线微微放松了几分。
原来是用这种帮皇室外围成员做黑活的方法,拿到了影子术式的使用方法。这么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毕竟这套古老的影子术式在康斯坦丁家族内部,早就算不得什么不可外传的核心机密。这种只能召唤出几只影子动物的术式,实战能力太弱,上限极低,乔治拿它来当做筹码换取关键任务的情报,完全合情合理。
“原来如此。”阿莲娜微微颔首,语气理所当然中透着一丝霸道,“既然你拿了康斯坦丁皇室的东西,那作为代价,接下来你就要给我做事。”
亚瑟心里顿时冒出一排问号。
什么叫给你做事?我跟乔治·康斯坦丁私底下的交易,跟你有什么关系?这女人可真是仗势欺人,不讲道理了。
不过这番腹诽他自然是不敢讲出来的,毕竟眼下还得紧紧抱住这位皇女的大腿来度过危机。
“能为殿下做事,是我的荣幸。”亚瑟微微低头,姿态恭敬,实际上在心里早就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阿莲娜显然也不在意他的真心与否,继续问道:“你说你是牛堡学院的助教?”
“是的,殿下。”
“数学、自然学、炼金学,你懂吗?”
亚瑟快速在脑海中转换了一下概念。数学不用多说,自然学在这里指的其实就是物理,而炼金学的大部分内容则与化学工程息息相关。回想自己前世作为工科大学生,每天都在跟工艺流程和繁杂的数据打交道,这些不过是老本行。
“我略懂一点。”亚瑟十分谦虚地回应道。
阿莲娜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这次离开帝都太过匆忙,随行带的全部是处理政务和安保的政府人员,根本没带得力的学术助理。
如今在这穷乡僻壤搜查魔女同党的空余时间,她正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来协助她进行学术研究。
“我桌子上放了一些演算的草纸。”阿莲娜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那堆凌乱的图纸,“你一会儿拿走,明天下午之前,把里面的内容整理好交给我。”
“收到。”亚瑟几乎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阿莲娜疑惑地皱了皱眉。她那双美眸透过无框眼镜盯着亚瑟,显然没听懂“收到”这两个字的意味。
亚瑟的内心也是一阵无语。
刚才阿莲娜那种不容置疑、直接甩任务卡节点的口吻,简直和前世在公司里,上级领导催促他提交材料时的语调一模一样。
那深入骨髓的社畜本能和打工人的条件反射,居然连穿越都消除不了。
亚瑟赶紧走到桌子前,动作麻利地将上面散乱的草纸和图纸叠放整齐。
刚准备把资料抱起来离开时,他的余光扫到了桌角旁的一个藤编衣篓。
里面随意堆放着几件换下来的衣物,而最上面的,赫然就是阿莲娜刚刚脱下来的那只半透明白色蕾丝长筒袜,至少上面此时已经沾满了灰尘。
亚瑟干咳了一声,好心地提醒道:“殿下,这里不比繁华干净的帝都,乡下尘土和泥污都比较重。您出门在外,尽量还是不要穿浅色的衣服,不然很容易弄脏。”
他抱起图纸,微微躬身:“我先告退了,明天上午我就把整理好的资料给您送过来。”
说完,亚瑟头也不回地溜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轻轻关上,阿莲娜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衣篓里那只被弄脏的纯白丝袜。
她那双清冷的美眸中,极其隐秘地闪过一丝粉蓝色的光芒。
“白色……容易脏吗?”
阿莲娜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挑起那只带着灰尘的蕾丝边缘,红唇微启,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说的也是……”
“那如果……换成黑色的,是不是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