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推开公寓的门,把手里那袋昂贵的烧伤药直接扔在桌上。
他语速极快地向薇尔尼亚交代了药膏的用法和涂抹顺序,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转身就往外走。
“亚瑟先生,您不休息一下吗?”薇尔尼亚担忧地问道,他看起来已经一整天没合眼了。
“没时间了。”
亚瑟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物理上的伤口可以靠药物,但社会层面的记忆漏洞,必须立刻去填补。
清晨的街道上,镇民们还在议论着昨晚的“流星雨”。亚瑟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公寓一楼房东的房门。
【欺瞒呓语】发动!
“史密斯先生,下周三就该交下个月的房租了吧?”
“是啊,亚瑟,你可别想拖欠。”房东一边修补被落下石头砸坏的院墙,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哪能呢。”
亚瑟叹了口气。
“只是昨晚那场流星雨太吓人了。我那十多天前刚从乡下过来的老婆,黑头发,脾气不太好的那位。因为这事儿受了惊吓,今天做饭时不小心烧伤了,买药花了不少钱。房租可能得缓两天交。”
史密斯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后一道青蓝色的光芒闪过。
“哦,对,你那个脾气不太好的老婆是吧?行吧,看在她受伤的份上,宽限你三天,不过说好了,最多三天,不能再拖了!”
“谢谢您,史密斯先生。”
亚瑟长舒了一口气,如果史密斯能够被骗过去的话,那么其他人问题也不大。
他来到了公寓门口街边,卖面包的小摊旁边,这里常年来都有一个卖黑面包的上了年纪的干瘦老头。
“老约翰,还是拿两个黑麦面包。”
“没问题,亚瑟。”
“哎,昨天的爆炸声真响啊,”亚瑟说着递过去几个便士,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说道,“你还记得半个月前从乡下过来的老婆吗。昨天做饭的时候,被从天而降的石头吓到了,整个人都被烧伤了,黑色的头发了都被烧掉了不少,也受了不少伤。”
老约翰接过亚瑟递过来的钱,随口说道:“是挺吓人的,我当时还在睡觉呢,砰的一声就被吓醒了,不过落下的石头没砸到我。你老婆运气也是差,好好休息吧,这年头不太平。”
……
从黎明破晓,一直到黄昏日落。
亚瑟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推销员,将附近几个街区的熟人、半熟人和陌生人全都挨个“话疗”了一遍。
这辈子他都没在一天之内说过这么多话,对他一个i人来讲,跟这么多人没话找话真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情。
当他终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公寓楼下时,嗓子干哑发痛,咽一口唾沫都仿佛在吞咽锋利的刀片。
但他的内心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上楼梯,来到了自己的公寓面前。
嘎吱——
推开家门,客厅里的景象让亚瑟愣了一下。
巴掌大的小黑人正站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指着一本立起来的书,似乎正在教薇尔尼亚认字。
薇尔尼亚跪坐在地毯上,双手捧着脸,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面色涨得通红,那双湛蓝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书页,眼神有些迷离。
亚瑟本来还挺高兴小黑人这东西能干点正事,凑近一看,看清了书封上的字。
《圣女泪》、《四十九度灰》。
亚瑟眼前一黑,一把将小黑人手里的书夺了过来。
“你个王八蛋,咳咳……咳,不准带坏薇尔尼亚!”亚瑟声音嘶哑地严重警告。
小黑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躺在桌子上,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
装什么清高?这些书不都是你自己偷偷藏在床底下的吗?”
亚瑟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毕竟这是原主留下的“精神食粮”,小黑人说的是不可反驳的事实。
他只能冷哼一声,把书卷成一筒塞进怀里,转身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
艾达依然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
不过,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不再像昨晚那样气若游丝。原本还在渗血的可怖伤口,此刻已经大面积结痂,新生的肉芽正在顽强地重塑着躯体。
“真不愧是S级超凡者,伤成这样都能活下来。”
亚瑟叹了口气。
他拉过一把木椅在床边坐下,拿起桌上的医用剪刀。
为了不影响她的恢复,接下来必须把那些在高温下熔化、死死粘在艾达血肉里的黑色蕾丝残片一一剪掉。
这事本来昨晚就该做,但为了处理小镇居民的记忆问题,只能耽搁到现在。
咔嚓,咔嚓。
剪刀贴着焦黑的皮肉,小心翼翼地剪断纤维。
即便亚瑟的动作已经轻得不能再轻,但那种撕扯血肉的剧痛,还是让昏迷中的艾达痛苦地皱紧了眉头。
“嘶……”
她的牙齿开始不住地打颤,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她的身体本能地开始挣扎、乱动,几处刚刚愈合结痂的伤口瞬间有崩裂的趋向,暗红色的鲜血再次渗出。
她现在浑身都是伤口,亚瑟根本按不住她,情急之下,伸手紧紧握住了她一只勉强还算完好的小拇指。
“没事,别担心。”
亚瑟放轻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温和平缓。
“我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他没有任何安抚病人的经验,看着艾达一直乱动的身体,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首前世很喜欢的摇篮曲,不知道是不是有用。
亚瑟清了清那如同吞了刀片般干哑的嗓子,轻轻哼唱起来:
“where the northwind meets the sea...”在北风与海相遇的地方……)”
“there is a river full of memory...(有一条满载记忆的河……)”
“Sleep, my darling safe and sound...(睡吧,我的宝贝,安然入梦……)”
“For in this river, all is found...(因为在这条河里,能寻到一切……)”
伴随着这舒缓忧伤的旋律,艾达竟然真的逐渐安静了下来。
虽然剪刀划过血肉时,疼痛还是会让她时不时皱眉,但整个人却不再剧烈乱动了。
亚瑟握着那根冰冷的小拇指,耐心地继续清理着她身上的纤维碎片。
此时,艾达放在衣兜里的一颗粉色的小球悄悄地从床上滚了下来。
吧嗒!
亚瑟看到那个小珠子掉落在地上,恰好被自己的脚挡住了。
但他此时正在剪一块粘在艾达身上的碎布,等他剪完之后,准备去拾起那个小球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那个小球不见了。
然后那个熟悉的电子合成音,在亚瑟的脑海中响起。
“当然是放在转转系统上回收啦!”